雨夜的浪漫在于床边窗前嗅得路边泥土深处传来独有的气息,在于花园小径窥得落英第一次展现出独属一份的脆弱。
……而不是狼狈地走在童话乡的小路上,找不到方向。
叶特感到无语。大约半小时前她走入临海小镇,寻找母亲给自己找好的寄宿人家。
据说,这户人家的主妇是母亲上学时的好友。她们本不是一个系,却相见恨晚,一拍即合,一起调到化工专业逐梦香水市场;两人取得了巨大成功后,主妇主动退居二线,来到临海小镇进行香料采集工作,但两人的联系一直没断;连让叶特来这里居住,都是这位主妇建议的。
叶特知道这件事时,已经从迪斯小镇离开了。她悔不当初,早知道是与和母亲相当合拍的人居住,那么她打死也不会同意。跟母亲很合拍的人,性格一定很不好。
就比如现在,自己连房子都找不到。
临海小镇从外面看道路房屋容易分辨,进来后才发现不是如此,弯弯绕绕如迷宫。叶特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决定硬着头皮在午夜十分扰民问问路。
她环顾四周,找了家自己看上去最顺眼的;这户人家门前种植着梅红色大朵鲜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吐着水,在暖光中格外温柔。叶特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她对这朵花有种熟悉感。
她敲了敲门。
门立刻打开,一位东方面孔的女孩站在门口。
叶特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才敲几下门就开了,本来都做好准备去问问下一家,结果这户人家实在厉害。
“那个,你有什么事?”门口那女孩有点不耐烦,大概是因为很晚了还有人打扰。
叶特回购神来,收起惊讶,笑着回答:“小姐打扰了,请问您知道克米尼亚这栋房子吗?”
临海小镇的每户人家都有为自己的房子取名的习惯,且他们的日常称呼对方都为自家房的名字,像是“你好,芙兰尔太太”;对外人介绍亦是如此。叶特拿到的地址便是“克米尼亚”,因此她才会迷路。
本地人应该对这些名字很熟悉。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这位女孩皱了皱眉头,显然不知道。她对叶特说:“你先进来,我去查一下居民簿*,然后带你去。”
独处异乡,贸然进入陌生人的家是极不安全的事;叶特婉拒了女孩的请求,在门口等待。
她看见女孩跳上楼,进入房间拿了小册子,又登着拖鞋下楼向门口跑来,动作快速而优雅,像一只仙鹤一般。或许她是学跳舞的。她心想着。
女孩回到门口,她把册子侧给叶特看,叶特正仔细寻找着“克米尼亚”这个名字。这时,客厅的灯被打开。
“…妈!”
女孩的母亲从昏暗的走廊走来,她的脸逐渐清晰。这对母女都长得极漂亮,是标准的东方古美人;丹凤眼上挑,细眉弯弯,两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小版。
叶特正准备打招呼,却见女孩母亲一副欢喜的模样,她大声说到:“这不小叶特嘛!快进来!”
叶特和女孩都呆住了。
这位母亲见两人这样,又赶紧说:“我是你母亲瑞琪的朋友‘卡皮’,你在这座小镇生活期间就在我这里住。你怎么不认识我啦,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她又转过身敲女孩的脑袋,“我给你说过小叶特要来吧,你怎么就忘了。”
这位大概便是母亲的好友了。但叶特奇怪于自己对这张脸一点都没印象;她不敢肯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人家。又小声地问:“这里就是‘克米尼亚’吗?”
卡皮愣了愣,接着笑起来。她走到门前捧起一朵花,对叶特说:
叶特恍然大悟;卡皮看她的样子轻轻笑起来,然后余光瞥见自己女儿一副心虚的样子,吊起她耳朵:“克莱尔!你这丫头,小叶特说‘克米尼亚’时你怎么不说就是这里?”
“……”
“克莱尔大概是忘了,她还拿出居民簿来帮我找…”叶特努力打着圆场。她说的虽然是事实,但显然这“记不住自己家名”这事回过头来想有些离谱。卡皮一副不信的样子,但第一天到家,卡皮还是决定给女儿留足面子。便跳过这个话题,招呼叶特来客厅坐,她去煮些热可可,再帮忙收拾行李 客厅便只剩下克叶二人。
克莱尔从被揪耳朵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一副沉思的样子;叶特有些尴尬,她想找些话题,但很怕触及别人的雷区,只好轻轻开口:“克莱尔,你们家很漂亮啊……”
“……”
叶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见克莱尔如此沉默,便想找其他话题。可过了会,克莱恩轻轻回答:“谢谢。”
叶特看着她,见她盯着自己,脸上微微扬起了微笑,不由得松了口气。正想继续聊下去时,卡皮把热可可端上来了。
之后便没有聊天的机会,叶特和克莱尔被催着上了床。叶特躺在床上有些难入眠,她的思维飘的很远。想到很多。
远方的好友,在工坊的母亲,母亲的朋友,克莱尔…和她奇异的举动。在彻底睡着前,她又想起了门前那些山茶…娇气的山茶,艳丽的山茶,红得滴血的山茶……山茶……红色的液体。
她脑袋逐渐抽痛,过了一会却完全消失。她睡着了。
门口暖黄色的灯依然亮着。
第二天叶特醒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她抱着膝盖从窗外看了会临海小镇雨后清晨的美景,知道八点整的闹钟响起,她才慢慢走下楼去。
她去厨房做好了早餐,在餐桌前等了一会,克莱恩和她的爸爸妈妈才下楼来。
叶特观察了一下克莱尔的爸爸,真是标准的米瑞可人,她猜想着他的性格是怎样。
而皮卡仔细地瞅了叶特几眼,开心地对她说:“你果然和卡皮描述得一模一样。欢迎来临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可以了!”
“……谢谢您!”叶特还是很高兴能听到欢迎的。
知道是叶特做的早饭后,克莱恩一家用极其热烈的语气夸奖了一番她,直到她满脸通红才停下。但克莱恩还是有些怪,她总是偷偷瞟着叶特,似乎有什么事。
四个人享受了完美的早餐。
吃完早饭后,皮卡和卡皮打算带叶特参观小镇,而克莱恩认为她长途跋涉,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之后有的是机会。皮卡和卡皮很不满,但叶特赞同克莱恩,她还有事要做。
她回到房间,从行李箱中抽出纸笔,蘸了墨:
“陈小姐亲启…见字如晤……”
陈薇是住在迪斯小镇时叶特交的东方朋友,她的父母和瑞琪一样参与了花工坊合作;因此两人特别有共同话题。叶特最舍不得她,临走前两人约好要互通书信。做完她便一直想着这个。
“……传闻中的临海小镇在雨夜中的景观或许该是上述内容在现实中具体提现的典范;今日慕名前来的旅客或是初来乍到的居民也该是那些景观的见证者,他们可能会纷纷拿出摄影工具记录下这些梦幻。但绝对不会是被一阵朝着自己花容的阴风吹的掉了伞,成了落汤鸡。嗯,绝对不会是。”
写到这叶特笑了起来,她已经想象到小青梅读到这的表情,这让她充满乐趣,于是继续写她昨晚遇到的事,末尾不忘调侃一句“你不来我失了好多乐趣”。
等写完这些,她抬头看表,已经十点半了。还有时间。她想着。那么现在就去邮局寄信吧。
于是她起身,来到客厅。克莱恩果然在等着她,一身便装,有些害羞地问:“想去哪里?”
过了一会,一辆自行车从克米尼亚后花园驶出,车上有两位花季少女,开车的那位对车后座的少女大声说:
“兜风咯!”
她们从车行路上驶过,风追着两人。
到邮局的路从十分钟变成一小时。
叶特和克莱恩从邮局出来时,正午的太阳几乎晃瞎两人的眼。她们走另外一条路,快到家时,克莱恩刹住了车。
“那个……”她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足勇气,说,“昨天让你久等,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我脑抽,真的忘了。”
叶特这下明白了她昨晚和今早的怪异举动,但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强调这件事,只好回答道:“没事的,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的回答显然让克莱恩高兴。她自豪而快乐地轻轻拍打自己的胸脯:“谢谢信任!以后多关照!”
“……”
其实,从昨夜和今日的表现来看,叶特对克莱恩还是有所疑虑的。人生地不熟,遇到的第一个本地人似乎在逗弄自己,这让她有些不安。
…但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瞧着克莱恩洋溢雀跃的脸,心里暖洋洋的,好像是受这乌托邦影响,连心绪和戒备都被软化了。
但她不讨厌。谁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少女的心思总是纷飞起舞,随风轻飘飘落在某处。叶特远远望着家门,那里种满了山茶,书上说,它的功效有很多,止血,消肿,治疗跌扑损伤**;而在这花期将过之时,它们仍绚烂开放。
果然,有了不起的魅力***啊。
tbc.
【本文世界观属于完全架空!无任何现实成分!】
*居民簿是记录房屋名字的小册,是临海小镇户户都有的。
**山茶花功效(选自《百草镜》):凉血、破血、止血。消痈肿跌扑,断久痢、肠风下血,崩带血淋,鼻衄吐血;外敷炙疮。
***山茶花花语之一:了不起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