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冻前他曾听说过所谓“巨物恐惧症”,巨大的星球从地面升起给人带来无与伦比的恐惧感,但那终究是电脑CG制作出来的特效。一觉醒来却真真正正出现在了眼前。
他将要对抗的敌人,对人类以及一切生灵饱含着巨大恶意的“第二月亮”。
关于二代迦勒底亚斯的说法,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大半。他自付不是什么特别的天才,凌氏的魔术也只是有些特异之处,不值得让人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来欺骗。
换句话说,到了连凌统这样魔术界的无名小卒都要拉出来当救命稻草的时候,说明人类或许已经真的弹尽粮绝,无计可施了。
令人不由得叹气:“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拯救人理这种事……”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走出了为他准备好的房间,眼前是灰色的下层楼道,立刻就想起了那蜷缩在隔离室内的年幼女孩。
想见你,真的好想见……
独在异乡为异客,比起那帮陌生员工们,凌统突然发现那孤独留在空荡房间中的女孩反而给了他更多温暖的感觉。
将自己封存百年,又自顾自将自己解冻,各自心怀打算的成年人,远不如纯洁无垢的孩子让人安心。
凌统内心远不如表面看上去淡然:他心即地狱啊。
同样是独自一人,同样是在陌生的环境中,类似境遇带来了同伴意识。
或许这就是所谓“魔性”吧。
让人觉得无法放着她不管,照顾无依无靠的孩子是年长者的本分,凌统这样想着,脚步不受控制的走向廊道深处、
隔离室外静悄悄的,本来留在岗位上的研究员们不见踪影,或许是听取了他的建议都去休息了。
凌统回忆着他们之前的操作,在主控室上按下了按钮,数道阻断无菌隔离室的屏障升起,只留下最后一道透明的玻璃屏障,没有所长的权限无法打开。
女孩立刻注意到了窗外的变化,小跑到落地窗边,欣喜道:“老师(先生),你真的来看我了!”
凌统同样走近了隔离室:“当然,我们可是约好了,一有空就马上来找你了。”
小祈荒好奇的打量着窗外:“原来外面是这样的,其他的叔叔阿姨们去哪里了呢?”
凌统打了个哈哈:“现在晚上了,他们都回去睡觉了,我才好偷偷跑来看你啊。”
“晚上,先在是晚上了吗?原来晚上的外面是这个样子的啊。”
凌统一愣,这才注意到小小的隔离室位于地下,没有任何对外的窗户,唯一可以看到外界的窗口也长期处于单向封闭状态。对生活在其中的人而言根本无分白天和黑夜。
何况看二代迦勒底中的工作氛围,日夜颠倒工作早已是常事……
想到这里,凌统不由的一阵心痛,像这样的年纪的女孩,本应该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在父母的呵护中无忧无虑的生活,现在却只能被关进这样封闭的环境中。
或许是注意到了凌统表情变化,黑发的女孩关切问道:“老师,你有什么担心的事吗?好像很不安的样子。”
凌统连忙遥遥头:“不,老师没事。”心中暗道:我这是怎么了,竟然在孩子面前露出软弱的神情,太不像样了。
短暂沉默后,凌统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雪音姐姐说了,是为了成为能保护大家的英雄!”祈荒天真地答道,又露出有些惴惴不安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白衣服的叔叔阿姨们有时候会露出奇怪的表情,是Kiara(祈荒)做错什么了吗?”
凌统毫不犹豫道:“怎么可能,你什么也没做错,只是……”
“只是?”
本想指责那帮不将人情的研究员们,临到嘴边凌统还是收了回去:“他们只是不太了解该怎么和你交流,象牙塔中的学者嘛,不近人情可以理解。”
女孩惊喜的仰起头,天真的双眼望向他:“真的?”
凌统认真的点头:“真的,我保证。”
幼小的女孩欢呼起来,满脸欢欣雀跃。
凌统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她。
开心过后,祈荒回想起凌统还站在窗外,红着脸说:“老师请问你晚上可以多留下一会儿,和我讲讲话吗?”
凌统微笑着倚靠在窗口:“当然可以了,我就是想与你聊天来的。”
“好耶。”祈荒开心欢呼起来,退后几步把自己的铁床推到窗边,跳到床上和凌统面对面。
不由让人惊讶她的身体素质,直到这时凌统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并不普通,作为用百年后技术制造的人造人,力量远不是普通小孩可以比拟的。
小祈荒(キアラ)站在床上迫不及待发问:“老师刚才是到外面了吗?迦勒底的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让我想想。”凌统故作思考一番,说道:“很冷,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山,还有冷风,天上有许多星星……”
女孩兴奋的听着凌统述说着外面的世界,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那些从未有过的体验。
直到提到星空之后,小祈荒的表情微微变了,试探性地看向玻璃窗外:“那个,请问老师看过那个了吗?红色的月亮。”
凌统一愣,还是实诚地答道:“嗯,我见到了。”
女孩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响,显得有些虚弱,终究是孩子,面对连大人都忌惮的敌人不免会感到不安。
“Kiara(祈荒),Kiara没有感到害怕……真的没有,只是担心无法打倒那个。”
望着女孩泫然欲泣的神态,凌统不由把手掌贴到玻璃上,仿佛想要穿过玻璃,安慰她的不安。
他微笑着道:“没关系的,因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助你,老师可是很厉害的。什么样的敌人都难不倒我们。”
Kiara(祈荒)跟着凑上前来,忘记中间阻隔的玻璃:“好冰。”
凌统不小心笑出了声。
“先生坏心眼。女孩嘟起小脸,长长的黑发顺着玻璃面流淌下来。
Kiara伸出小手隔着玻璃映在凌统的手上:“奇怪的感觉,明明隔着玻璃,却彷佛能感受到先生的温度。”
凌统心中一暖:“放心吧,先生就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