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霜镇,是为这三山七镇中的七镇之首。要说跟其他六镇比起来,留霜镇并无什么突出的地方。只不过地凭人贵,往前追思百年,留霜镇曾诞生一位人杰,名为王艾。王艾以束发之年参加科举,高中入士,惊才艳艳让整个大梁为之侧目。
可这只是其一,当今三国朝堂,无论文臣武将皆是踏入悟相之路的修行者。官居何位,也一定程度上参考了其修为高低。这偌大的朝堂中,只有王艾一人仅为凡人。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居然以一介庸身,官至太傅,为大梁之君左膀右臂。其才华出众,由此可见一斑。
悟相九重,若不至上三层便无法突破寿命的限制,修行者能至上三层者何其罕见。百年过后,王艾的门生同僚也差不多都是冢中枯骨。但王艾声明之大,足够他青史留名。
太傅王艾,正是留霜镇王家的发源。
“我说三少爷,老夫人让您来这儿候了一下午了。也没见着有人来,要不您还是回去吧,让我们这些下人在这儿等着。”
“那不行,奶奶说过李郎中这个时候就该回来了,大哥和二姐都不在。不能让李郎中觉的王家怠慢了他。”
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年在留霜镇的镇口,憨厚的家丁劝慰他回去休息,却被一口回绝。
百年间王家从未开枝,也就到了这一代出了三个小辈。长子在边塞参军,于大梁国境与北赵铁骑相峙,次女才智无双,在京城察天司身居要职。还待在这留霜镇的,也就只有年岁尚幼的三子,王家三少爷的王自清。
在于老太君的操持下,王家家教甚严,三子无一例外都是品行淑良的俊杰。李何愁施药救老太君于水火,于情于理王家都得礼待他。虽然这一下午的等待确实熬人,不过一想到奶奶性命是李何愁救回来的。王自清顿觉身上的疲惫烟消云散。
日薄西山,看着官道上没有来人的迹象。王自清心里有些打鼓,等的心甘情愿是一回事,李郎中会不会这个时候回来是另一回事。来到镇口等待之前,他曾带着家丁去往李郎中住所,听街坊领居的说法,李郎中两三天前出发去悬齐镇收购药材了,算算时间郎中在悬齐镇也就刚到悬齐镇两天左右,就算李郎中今日出发,快马加鞭也得明天才能抵达留霜镇。难道自己要这么干等到明天?
就在王自清开始疑虑时,官道的一头缓缓走出了两个人影,正是鱼玄雅和李何愁。王自清眼尖,赶忙带着家丁迎了上去。
“李郎中,快先歇歇。二虎,把备好的清茶端上来。”
“你是……王家那小子?”
见着有人过来了,拖着木板的李何愁停下了脚步。他气喘吁吁的找到一个石墩坐了下去,用手扇风试图让自己凉快点。
其实路上鱼玄雅提议过很多次让她来拉木板,毕竟可以动用修为了,那位蜀山弟子的重量在她眼里跟鸿毛没什么区别。可李何愁却不愿意,说什么她的脸看起来太幼了,让她拖木板免不得被人误会自己在压榨童工。
鱼玄雅不是会说话的人,拗不过李何愁,只能抱着拓性剑跟在他身后。同时苦恼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学点借力的术法。
“是,我是王自清。奶奶让我在这里等李郎中回来,如果郎中有空的话,还请来寒舍一聚。”王自清躬身行礼,礼节周到到无可挑剔。
“对了,还未请教李郎中身后这位小姐是谁?若有空也请到寒舍做客。”
谦而不卑,低而不贱。王自清可谓是完美的世家子弟模板。
他带的家丁并不多,也就寥寥几人,这还是为了迎接李何愁才带上他们,跟动辄数十人嚣张过街的纨绔有着天壤之别。这也让他容易博人好感。
“我姓鱼,名玄雅。是岱宗门人,李郎中是我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岱宗的修行者。”王自清再度微躬身子。“鱼小姐此番前来三山七镇,是来参加蜀山的辟心大会的吗?你的同门呢?怎么就你一人?”
提及同门,鱼玄雅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她的同门,除开走散的,大多都埋骨在这千里群山之中了。少女微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跟同门走散了,不然也轮不到我来救了。”
正当鱼玄雅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李何愁突然插了一句进来。郎中悄悄对着少女打手势,示意她别把千里群山现在的情况说出来。
“是这样吗?那是我欠考虑了。”
说着说着,家丁将刚泡好的清茶端了上来,三人刚好一人一杯。李何愁口干舌燥正愁没润喉的,当下直接牛饮茶水,这种上好茶叶用来接待他纯属是浪费了。
“那什么,三少爷。你家我就不去了,不过我这里要请你帮个忙。你们王家宅子那么大,收拾出两间空房没问题吧。我在留霜镇的狗窝太小,实在住不下了。”
“两间空房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容我僭越,除开这位鱼小姐,还有谁需要吗?”
李何愁指了指身后的木板,王自清伸头望过去,才发现那木板上躺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年轻人。从身上的服饰来看,他应该是蜀山的门人。
“等到镇上,我立马吩咐下人安排好房间。”王自清拍胸脯承诺,不过立马话锋一转。“只不过李郎中,我这里还是想请你来我家一趟,不瞒你说,这是我奶奶安排下来的任务。她老人家好像有话要和你说。”
“你家老太君?”
那老太太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李何愁有些疑惑,只不过眼前的三少爷那张满是稚气的脸上隐隐间有些恳求,他的双腿也不自然的颤抖。看下来这话不像是在骗人。虽然富有教养,可王自清毕竟只是个少年。他恐怕是在担心自己不去的话,等会儿就要面对老太太的责罚了。
“行吧,我就去你家看看,不过有件事你先给我办妥了。”
“有什么事,李郎中但言无妨。”
李何愁话锋一转让三少爷稍稍有些紧张,生怕他是在找理由推脱。不过郎中只是摆了摆手,指着身后的木板说道。
“我实在没力气了,让你手下的家丁找个力气大的,把这英雄拖回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