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白炽灯总是很难照进深巷。当然,哪怕照亮了,也没多少人敢去瞧其中的乱象,多半只是瞥一眼便冲忙走开了。
“啧!真是一帮甩不掉的苍蝇!”
因陀罗靠在巷尾的拐角处,强压下攀上眼皮的倦意,借着逼近的倒影一拳将带头的追兵揍打。
“真是没完没了了啊!算了,反正已经给王她们断后了。”
揍倒一个,因陀罗迅速向着小巷深处跑去,小巷中闪烁的灯光以及随处搁置的杂物成了她的掩护,但她这次运气不佳。一只弩箭穿过擦过杂物,扎进她的右小腿。
“!”
虽努力压抑小腿的疼痛保持平衡,但道路上滑腻的油渍还是让因陀罗摔倒在地。
“维多利亚粗口!”
哪个家伙在这种地方泼辣椒油啊。辛辣的痛感自小臂刚刮擦的创口传至大脑,让因陀罗彻底没了疲意。(甚至酸爽到飙泪)
明暗交错间,追兵越来越近,因陀罗扶着墙缓缓站起。哪怕小臂上沾染辣椒油的创口让她龇牙咧嘴,哪怕右小腿不受控的颤抖,她仍然摆好架势,眼中满是战意的盯着逼近的敌人。
不断闪烁的小巷灯突然罢工,小巷中陷入一片黑暗。因陀罗只听见一阵阵闷哼和倒地声,她看见一双金色眼眸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中不断在不同地方闪烁着。那些追兵甚至来不及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便被通通解决掉了!
“呼。”显然知道来者是何人,因陀罗放松下来,睡意也立刻攀上脑海,让她直直向后倒去。
……
“因陀罗!”
摩根不怀好意的拍了拍正靠墙发呆的因陀罗,让她回过神来。
“你这招已经对我没用了,摩根。”
“真可惜,以前在这打断你发呆,你老是会猛吸一口气把自己呛得死去活来的。”
摩根的尾巴无聊的拍打着身旁散乱的杂物,扬起阵阵烟尘。
“也不知道高文和哥斯拉帮的大家都怎么样了,那些小家伙们离开我们这么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是些小哭包。”
“放心,有高文在。但是…”
伦蒂尼姆最近总是阴天。因陀罗抬头看向挂在远处大楼上的大型广告牌,它内置的暖色光灯管时刻运作着,照射在空气中的烟尘上,让它们好似萤火虫一般,争相簇拥着占据广告内容的那副巨大肖像。
那是伦蒂尼姆现在的公爵——曼弗雷德。
“现在的伦蒂尼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多愁善感的家伙,能当上公爵?他那个变态家庭,他那种性格,怎么活下来都是个大问题。”
“看来因陀罗你很了解这家伙喽,不过看他这样子,的确适合做特雷西斯的傀儡呢。”
“说得好像你会看面相一样。”
“言归正传,因陀罗你和他很熟吗?”
“这倒没有,只不过有一次他被他兄弟的手下整了,我恰好路过救了他。”
“那就是救命之恩喽?”
“算是吧。”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仨这次这么轻松就进了伦蒂尼姆,可能也是因为他呢?”
的确,关口突然闹起矛盾的时间太过微妙,但这种事…
“…谁知道呢。”因陀罗收回视线,甩掉指虎上未干涸的血液,向着小巷深处走去。“时间不多了,去和王会合吧。”
“诶!?等等我啊!”
伦蒂尼姆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大家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忙碌,没人会注意到消失在小巷拐角处的二人。当然,被揍倒在巷口的那三俩个倒霉蛋,他们也会特意绕开。
……
“今天也是阴天呢…”
披着粉色长发的萨卡兹女性站在落地窗前,室内明亮的烛火让窗面倒映出她忧愁的面容。
“这阵子可能都会是这种天气呢,陛下。还是请您习惯为好。”
一名佩戴面罩萨卡兹女性走到特蕾西娅身后,那面罩刻画着一张苍白人面,其上的表情似惊惧又似喜悦,配上那火红的齐肩短发以及她身着的夜行衣,说她是蛰伏在黑夜中的凶煞也不为过。
“抱歉,灵。我只是…”
“您是萨卡兹的君王,结束萨卡兹的内战,让萨卡兹各族合并。您曾经做到过,既然这是您完成过的事,那您就应该能再完成一次,不是吗?”
“只是再重复一次您曾经所做的就好了。”她双臂环上特蕾西娅的肩膀,越来越贴近。“这是您的夙愿,不是吗?”
“我的…夙愿。”那窗中所倒映出来的面具紧挨着特蕾西娅的脑袋,它越来越清晰,其上的怪异笑容也变得灿烂起来,那面具中闪烁的紫色焰火更是晃花了她的眼。
(…特蕾西娅。)
一道声音自脑海中响起,让特蕾西娅回过神来,第一次被人这般贴近,她有些不止所措的挣开身后的萨卡兹。
“请不要靠这么近,灵。”
“抱歉,是我越界了,但现在的确不是您迷茫的时候。萨卡兹不能等待下去了,王。”
“我明白的,也请你对我也对王兄放心。”
“我一直都信任您啊。只是我不想看到您忧愁的样子,也请陛下您向我述说您的愁虑,让我为您解忧。”
窗面倒映出来的面具快速消失,这让特蕾西娅松了口气。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特蕾西娅看着远处工厂徐徐升起的黑烟,表情有些茫然“虽然记得博士,还有巴别塔的大家,但总感觉…有些疏远,而且我好像忘记了谁。”
“作为萨卡兹的王,您疏远那些外族人以及那些不够忠诚的族人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至于遗忘…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无关紧要吧~”
“无关紧要吗?”
“是的,无关紧要之人。毕竟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改变萨卡兹困苦的现状,甚至…因为这个念头重新活了过来,不是吗?”
“是啊。”那黑烟不断融入天空的阴云中,渐渐加深云朵的暗色“我是为了让族人不再困苦,才复生的。”
“既然如此,那您还是吃点东西吧,摄政王可是因为您的事第五回找我了。”
“抱歉,回来之后我总是没什么食欲,给你添不少麻烦了。”
“只要您安好便好,那我先下去吩咐厨房为您准备用餐了。”
“谢谢你,灵。”
“我的荣幸。”
退出特蕾西娅的卧室,灵并没有急着赶去厨房,而是移步去了王庭。
王庭内的烛火昏暗,烛台的倒影好似一把把交错排列的利剑。那似暗夜凶煞的萨卡兹踏着那些剑锋走到王座下。
“好了,她又同意进食了。”灵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为什么执着于让她吃东西呢?本来就是个活死人了,如果想保持她的肉体不腐坏,直接安排人给她注射细胞活力药剂更方便吧。”
“麻烦您了,但我有自己的打算。”王座上的灯火将特雷西斯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也谢谢您帮我联络莱茵生命将特蕾西娅治愈。”
“互惠互利而已,不过我可不看好那个什么魔王传承。”灵无所谓的抖了抖肩膀“再等一周,把那个温顺的哈特曼小子推上维多利亚无冕之王的位置,咱们的目的就都达成了。你得确保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我会的。”
“那我先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慢走不送。”
王庭中的灯火突然闪烁了一下,灵的身形于明灭交错的一瞬消失不见。
“还是无法摸清她的法术,殿下。”
一名赦罪师自阴暗角落走到王座之下,他手持的那柄似枯枝的利刃散出森然的死气。
“无碍。你去吩咐厨房做些陛下爱吃的送去她的卧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