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雨村农会的建立,这个世界仿佛变得不一样了,压榨和剥削了百姓数百年的地主被送上了断头台,当然,这只是一部分手段极为残忍且背负命案的地主,大部分的地主还到不了这个档次,农会将地主阶级分为背负人命的恶霸,欺压百姓的豪绅,还有正常的地主,第一种和第三种最为稀少,第二种最多——他们要被剥夺所有的财产,并且无偿为农会服役十年。
“这场革命运动和以往任何一次革命都是不一样的。”碗感慨道。
往往革命都伴随着流血冲突,这种流血冲突往往还和暴民政治有关,但在天和露等人的努力下,流血与冲突被降低到了最低。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安全了。”然而天却对现状表露出了担忧,这平时明明是碗做这样的表情。
“是担心州县的军队吗?”
“嗯,虽然只是极小的概率被他们发现,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方面我们需要加速训练军队,另一方面,也要准备好随时转移。”
“为什么不接着扩大根据地的规模,将周围几个村子全部纳入进我们的体系?”说话的是雨村现村长白。
然而他的话只引得众人一阵摇头叹息,最终是露回答了他的话。
“村长同志,不是我们不想,而是不行,如今我们的优势是在暗处,根据地越大,我们就越有暴露的风险,在我们还没做好和帝国全面开战的准备前,贸然这么做是不明智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和帝国开战?”白也是年轻气盛根本就不怕,他才带着村子里的人杀了吃人的地主,浑身血腥味都还没散去。
但他这样,可不能说明全村的人都这样,何况即便雨村众志成城,定然也是敌不过官军的。
“等,我们绝不能打第一枪。我们完全可以效仿第六帝国那位乞丐皇帝的策略,广积粮,缓称王。”
然后天将目光投向了茅屋外的庭院,在那里,热血的年轻人们已经开始了每天的锻炼,这些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加入精灵同盟会的成员,身体素质普遍不怎么样,但相信,只要坚持半年以上的训练,他们就能成为合格的战士,起码比帝国那些寻常操练都要别人代替的军官好。
再加上最近天开始积极联系黑市,想来不久后便可以联系到卖魔导装甲的商家,再借此武装出一只青春迷你版的六镇北府兵应该不成问题。
...
“六镇北府兵乃帝国杀器,帝国打算在南方重新开设两镇,如果这两镇开设完毕,将来的革命怕是会很困难啊。”
天他们对革命的前景无比乐观,但身居高位的仁却不这么认为,不过一如既往的,他的老朋友仙却没有什么表示,还在读着他的报纸。
“你不担心吗?”仁又问。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将报纸又翻过来一页,仙的语气平淡。
“帝国南部又开设两镇,这明明是好事情啊,我们可以把工作直接做到新军中。”
“...”好吧,仁每次都被仙这奇妙的想法弄得无话可说。
“三连城那边有兴他们,但阔州那边...”仁想到了那位政坛新秀,靠写书火起来的名为“露”的女孩。
“她真的靠谱吗?”
“你可以看看这篇党报上的的文章,这是她的新作,根据她在阔州农村里考察得出的一些经验。”仙笑了笑,然后将文章递到了仁的手中。
...
露的新书仍旧思绪困难,但在写新书之余,露却先写起了一本类似革命手册的东西,名为《阔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面详细记述了露在阔南的所见所闻,最终她认定,帝国的革命,不能效仿法兰克尼亚那样的资产阶级革命,也不能效仿日精灵那样的地方势力武装暴动,精灵的历史自古以来就存在着极大的惯性,在这片土地上,农民才是推动历史发展的主导性力量。
这篇文章一经问世,便立马引起了精灵同盟会内部的激烈讨论,要不是碍于同盟会三巨头里面有两人在场,恐怕高层们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开玩笑,农民那种愚昧落后的代表,就算由他们来主导革命,也只不过是又一次王朝的循环往复罢了。
可没有农民的支持,光靠暗杀和少量中下层军队,到底能不能撼动帝国这颗千年老树?!
就在各派观点争论不休的时候,又是同盟会的领袖仙打断了大家的争执:“革命无论是依靠什么,只要能打倒帝制,建立共和,便一切皆可让。”
“可那些农民懂什么叫‘共和’吗?”
“他们不懂,我们可以慢慢教嘛。”
就这样,仙最终深化了同盟会的又一纲领——依靠所有阶级中的进步力量,先打倒君主专制。
而让农民成为进步力量的手段,自然是通过教育,目前天和露手下总共有近千名革命志士,他们大多属于市民阶级和学生,在这个文盲遍地走的时代,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直接赶鸭子上架让他们去教书去吧。
当然,天和露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他们去旁听了几节,讲课的老师热情似火,同学们上课态度也很积极,作为刚刚获得自由身的农民,他们本来还有些无聊和空虚,但知识很快就弥补了他们的精神需求。
“怪不得这些个圣人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一个写着算术作业的老农露出了淳朴的笑容。
看到农民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天和露总算是放下心来,打算进行下一步工作了。
“加强中央集权,建立统一指挥的中央机构,掌握发币权...当然,发币权的前提是要有足够多的硬通货,这个目标我们等到扩张期再做也不迟,但前两样,我们必须加速做到。”
“咳...那要怎么做呢?”露本能地觉得“集权”两个字象征了某种暴政,但她又想不出什么话去反驳天,于是只能顺着继续说下去。
“我这边的想法是,建立一个两院一府的行政机构,行政首脑由露你来担当,你直接管辖一府,府就是政府,两院则是人民院和革命院,它们是监管政府的立法机构,人民院代表由当地的村民选举产生,革命院代表则是由一同参加革命的战士选举产生。地方上则实行农会工会等自治机构。军事上,设置革命军指挥部,按照帝国新军的模板搭建一套班子。”
天的提议兼顾到了行政,立法和军事三个方面,可以说大的基本都囊括到了,露和碗自然没什么意见,他们也很想看看农村这样的基层怎么实现民主共和。
事实就是,效果不错,虽然农村或者说帝国...讲究人情世故,被选举的人大多都是善于左右逢源的老好人,但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的,那就是这些选举出来的代表起码没有被腐化,为了保证他们的纯洁性,村子每过五年还要再次进行选举。
不过在之后的运行中,究竟会如何,谁也不敢肯定,但就现在来看,它是优越的。
“只要把这项制度推广到全国,那么天下的黎民百姓就得救了!”露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难。”然而无论是天和碗都是直摇头。
二人已经预料到某种可能,即便精灵同盟会能在这不可能中推翻帝国,但在这之后,新生的国家必然陷入痛苦的分裂。打开报纸,他们看到的是仙大人对他们的农民路线大加赞扬,同时还提出,要团结所有阶级的进步力量。
这无疑是在痴人说梦,靠着一个人的无上威望和远大理想拼凑起来的组织,其结局必然是在理想实现后便支离破碎。
“何况...光是那理想就如此让人遥不可及。”天叹息道。
可他除了叹息之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已经做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最好,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像是三连城那次一样的时机,那个时机可能在下一秒出现,也可能一辈子不会出现。
但命运有些时候就是如此奇妙,在另一个世界,名为“普林西普”的塞尔维亚青年用一把手枪创造了历史。而在精灵生活的帝国,类似的情况也在发生,当矛盾逐渐积累,当街边的流民和乞丐因为赋税增多,当地主依靠政府剥削得更加严重,当整个社会就像高压锅一样,所有人都在等待一颗小火苗点燃整个世界。
而那颗小火苗出现了,在革命老区,在她牺牲的地方,在三连城,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兴大人正在制作着炸弹,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可下一秒,他的思绪便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打断——
“兴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在新军之中宣传革命的同志被抓住了,现在新军正在去我们的同志家找名册!”
“快撤!”兴立马站起身想要开溜,但来人却绝望地摇了摇头。
“大人,现在新军封锁了城门,我们被困死在里面了!”
“...不能坐以待毙...”兴很清楚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那么答案便只有一个了。
起义。
可仓促之下的起义真的有用吗?但除了仓促起义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我们立刻起义!但我们首先要控制总督府,抓到三连城的总督床!”
最终,兴只能拼死一搏,如果他们能控制住三连城的总督,那么一切就都还有戏。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大大的出乎了兴的预料,倒不是说他没能控制住,而是...他居然控制住了。
非常魔幻的事情发生了,新军和总督都没想到兴和他的人会拼死一搏,突袭总督府,在他们想来,这些家伙应该向重兵把守的城门突围。
所以当起义军突入总督府,把躲在床底下的总督床给拉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迷惑的神色。
起义军觉得自己在做梦,总督床也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事实就是,这次仓促起义造成的效果比以往任何一次有预谋的起义都要好,他们控制住了帝国总督府,顺理成章的,他们以床的名义发布了“革命檄文”,宣布所有纯血精灵都有义务驱逐野蛮的暗夜精灵,恢复纯血精灵自身的正统地位,与此同时,应当效仿法兰克尼亚的共和制度,创立民国,平均地权。
檄文一出,一时激起千层浪,帝国南方各省纷纷响应,一是因为帝国首都靠背,南方地区自然鞭长莫及,二是南方纯血精灵比例庞大,三则是因为南方各省知道三连城的总督床手里面握有新军,就他们手里的这点地方武装,是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对方的。
如今在精灵同盟会的宣传之下,三连城的总督床俨然成为了古时卧薪尝胆的圣君,一直潜伏在帝国,但心向共和,最终在帝国决定给三连城扩编新军后,一举掌握军权,最后发动革命。
面对这种说法,现在纵使是总督床跳进黄江长河都洗不清了,他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精灵同盟会的战车上。
“唉...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和朝廷派下来的督军争权夺利,想着利用抓捕你们捞点功绩,借此把军队抓在手里了...”总督床是欲哭无泪啊,他现在确实是在军队中说一不二了,可并不是以他希望的方式。
因为新军中多为年轻人,早就不满腐朽的帝国,当他们听闻总督扯起“共和”的大旗后,立马就表示了支持,还顺便把那一直和总督床不对付的暗夜精灵督军给抓到了他面前。
现在总督床看着这一直以来的冤家就这么畏畏缩缩地跪在自己面前,一股同病相怜的情感油然而生,就在他想着赶紧扶起这位兄弟的时候,那暗夜精灵督军却是满脸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床大人!好一个卧薪尝胆!没想到我们居然被你给骗了,一直以为你是帝国的忠臣!”
不是,老哥,我真是帝国的忠臣啊!总督床想要脱口而出,可他刚张开嘴,就迎上了身边作为“侍卫”的“兴”的目光。
“床大人何必与这等宵小计较,来人,拖出去,斩了!”兴冷笑道。
然后床就见到几名新军拖着那暗夜精灵督军离开,在一边拖的时候,那个暗夜精灵督军还不停地骂。
“纯血精灵杂种!狗娘养的!帝国和你不死不休...”
总督床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真的是和帝国不死不休了,与其吊死在帝国这颗老歪跛子树上,不如接受新朝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