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如火如荼,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天一行人在帝国南部扩张着自己的影响力,精灵同盟会的中央已经提拔露为“帝国南部事务助理”,名义上露可以统辖除了兴之外的所有帝国南方革命势力,不过就像天他们先斩后奏一样,实际上整个精灵同盟会就是拼多多,除了是自己拉起来的队伍,其他队伍之间都是各自玩各自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中央集权的前提好歹也要先有个根据地,问题是现在整个精灵同盟会连个稳定的根据地都没有,不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这倒是给了包括天在内的各种投机分子有了可乘之机,帝国南部事务助理...这个名头的含金量,也就仅次于各党派大佬和三巨头了。
“天,我最近收到了好多大人物的信件啊...”露这几天从一开始的激动兴奋,变得无奈起来。
这是自然的,露现在怎么说也跻身进入了精灵同盟会的高层,又是还没加入其他政治势力的萌新,在其他人眼里,她就是一块香饽饽,能拉入自己的派系固然好,但即便拉不进去,那也要打好关系,俗话说,政治的艺术就是妥协的艺术。政治家的最终目的,就是把自己的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的朋友变得少少的。
“可我不想写回信啦...啊啊啊...好烦...呜...”可露不想懂这些东西,她只知道这些大人物她一个都得罪不起,人家好声好气地来写信给她,她当然要一封一封地回。可这只让她觉得浪费时间。
“天,帮帮我,好嘛?”她仰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这种事情还是要你自己做吧,如果是作业帮你写也就算了,可这毕竟牵扯到了政治...”
“呜...”然后露就又蜷成一团趴在桌子上哼了起来。
“中午想吃点什么?”天转意话题道。
“...唔...”露抬起头做出思考的模样,老实说,她并不是很在意吃的东西,只要不是特别挑战味觉的东西,她都能下咽,也就是说,她既没有很喜欢吃的东西,也没有很讨厌的东西,这种风格也反应在了她的管理上,和极东分部的管理方式类似,如今露采取的管理模式也是放羊式的,让底下的人随意活动,随意发展下线,除了南务助(露),财政委员(天),宣传委员(碗)之外,这个组织没有其他头目。
其实放大到整个精灵同盟会,像这种组织架构才是最常见的,原因之前就说过了,缺乏根据地,缺乏中央极权的必要条件。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建立根据地?”
“没错。”
“真是大胆的想法,有了根据地能统合资源固然很好,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该怎么在帝国境内建立根据地?”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中午的饭菜是从茶馆打包来的点心和烤鱼,露对点心很满意,很少有姑娘会不喜欢吃甜食,所以她并没有参与二人的辩论,只是安静地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听。
“帝国的城市自然不是建立根据地的好地方,毕竟有重兵把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帝国的工人数量并不占据绝大多数,工人的力量并不是帝国最强大的力量,但帝国疆域辽阔,有着诸多欠发达的农村和为富不仁的地主,我的想法是,在乡下建立农会,发动农民,同时不断扩充武装,我把这称为‘两手抓’战略,一只手,我们要发展生产力,另一只手,我们必须做好和帝国爆发武装冲突的准备。”这是天的想法。
“这会不会太快了点儿?万一帝国重兵出击...”碗听完后显得十分担忧。可他的担忧在天看来是不必要的——
“碗,你出生于极东,体会不到那种从西南调兵,结果两个月还没和主力会合的感觉,帝国的官僚机构臃肿而庞大,帝国南部的军队松散而懈怠,我们的动作根本不会被帝国中央注意到,我所说的与帝国爆发武装冲突,也仅限于地主的私人武装和县守军这种程度。”
“...这会不会太离谱了点?”碗觉得天的说法实在是太过于离谱,造反这么大的事情,帝国中央居然注意不到?!
“不会很离谱的,相信天吧。”但是生长于这个离谱国家的露很清楚,天所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革命的计划就暂且先这么定了下来,走“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
“这在历史上有什么成功的案例吗?”在前往乡下考察的路上,碗还是不放心。
“没有,我们正在创造历史。”然而天很干脆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这么自信?”碗还是很不解。
“因为我比你更了解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的人民。”
谈话间,他们已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雨村,因为居于山谷,时常受到冷热空气交替的影响,所以总是阴雨不断,不过今天这里的天气却算不得太差,起码有一缕阳光。
“先对这里进行一番考察吧。”
雨村,帝国阔州周边的农村之一,除了雨村之外,周围还有雾村,火村,沙村...根据阔州图书馆里的地方志记载,这几个村是第六帝国末期为躲避战乱而来的北方人所建,因此当地方言和本地方言不同。
“浓几过做啥子?”但经过百年的发展演变,当地的方言也在和南方话相融合,倒不至于完全听不懂。
“老人家,我们是城里来调查乡村风土的考察团。”天一边说着,一边从挎包里取出了一小瓶药酒,这口服药一样剂量的小东西并不贵,他在挎包里放了近半百瓶作为和当地人打交道的道具。
“好东西啊,我孙女就喜欢这种闪亮亮的玻璃瓶。”老人家高兴道。
“那老人家,我们初来乍到,您能和我们说说这个村子吗?”见此,天急忙趁热打铁。
“嗯...村子啊...”
从老人的嘴里,一行人得知了这个村子的基本情况,和许多的村子一样,这个村子也是地主乡贤的所有物,村民并没有自己的土地,只能在地主的庄园里劳作,沦为佃农。但不同的地方是,这个村子的地主最近在加税。
“上任地主早就把税收到几百年以后了,还加税,这些个地主老财啊...”老人家感慨道。
“那老人家你就没想过反抗吗?”
“反抗?我反抗要是死了,我孙女谁帮我养活啊?前些年,寡妇家那个傻儿子想过反抗,结果被人活活打死,吊在村口暴尸三日。那寡妇也整日只能以泪洗面,要不是村子里的人看她实在可怜接济她,不然她早饿死了。”
“...”这番话引得在场的人一阵沉默。
“后生们,这世道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老人家说完似乎有些口干舌燥,他拔开了天赠与他的小酒,一个劲地“吨吨吨”,过了好一会儿,等那酒瓶都空了,老汉也舍不得离嘴,而是仰着头,将最后一滴酒给吃干抹尽,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好酒!好酒!”
这哪是什么好酒,这是药酒,涂抹在身上驱蚊除泡的。天很想这么说,可看见老汉那红土地似的面颊,他最终也只得叹息一声。
“老人家,您说的话,我们都记住了,只是最后能否请您告诉我,几年前反抗地主的那位英雄,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之类的,我好拜访。”
“朋友...信这小子的朋友...喏...往这边走几步,有栋贴着门联的就是,那孩子名叫‘白’,是信生前最好的朋友,经常一起刺猹。”
就这样,天一行人决定去拜访那位已故斗士的朋友,本来他的母亲也在此列,但时间紧迫,天需要的是能发动起群众斗争的年轻壮汉,寡妇这种生产力低下的存在,他还没时间去照顾。
“你们没去见梅姨,而是直接来找我...你们不是为了信来的吧?”名为“白”的青年并不强壮,但可以称“精壮”,虽然瘦小,但浑身紧致的肌肉让他一看就是敏捷加爆发性选手,而且头脑也不错。
“没错,我对那位敢于反抗压迫之人的死心怀崇敬,但他并不是我此番来的目的,我此番来,主要是想问你...你想要做这座村子的领导者吗?”
...
雨村的领导者毫无疑问是一位地主,姓黄,家里排行老四,所以一般人称为“黄四郎”。和许多的地主一样,黄四郎也不满足于现状,凭什么那些城里卖东西的小商贩都比自己有钱?经过他仔细研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还是太仁慈。
十税五还是太少,于是趁着最近各种加税的疯言疯语乱传,他把税提高到了十税六,那些村民们起初还有人敢反抗,但首恶在被他吊死在村口后,那些家伙就不闹腾了。
可黄老爷却觉得钱还是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昔日里只能勉强糊口的小商贩,究竟是怎么赚到钱的。于是他跑去阔州城里调研了一番,这一调研,却发觉了很多让他惊讶的事情。
首先是阔州在短短几个月内又扩建了数家工厂,再者阔州和三连城都是扩编的两镇北府兵的主要地区,简而言之,老百姓有了工作,有了工作等于有了工钱,有了工钱就有了消费的欲望。
黄老爷明显懂这个道理,可这个道理就是让他很不爽,他作为一方豪绅,平常早就适应了狗眼看人低,现在见到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小商贩,自然气不打一出来,当下便指使人把一个生意爆好的鱼铺给掀了,然后当下决定溜回乡下,反正他不相信官兵会追他到乡下。
黄老爷想得没错,官兵确实没紧追他不放,甚至追都没追,毕竟帝国官兵只负责鱼肉百姓,被打得小商贩也不敢去报官,但是走出了重兵把守的乡下,黄老爷自己要是被爆尸荒野了,也就没人帮忙了。
“动手吧?”天看向了露。
“...真的要这样吗...”露还在犹豫,她这个十指不沾春水的姑娘,一下子过渡到沾血,会不会太快了?
“都听你的,反正你是老大。”天说。
“我...”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同他一起走完那条谨所走的道路。
“动手吧。”少女的手从高高的灌木丛中举起,这是一早便商量好的进攻信号,今天不仅是三人在场,还有临时找来的几个敢打敢拼的热血小青年。他们看到了露的动作, 随后...
“砰!”先是一声枪响。
“怎么回事?!”正驾着马车在石子路上颠簸的黄四郎大惊失色。
“老爷,怕是遇见马匪了!”一旁和马车并行的骑马老管家道。
“这...这怎么办啊?”
“扔下财货,兴许能保住性命。”老管家冷静地分析道。
“该死...扔!快扔!”
此次进城,黄四郎虽然主要是为了考察,但也是买了些东西,特别是茶叶之类的奢侈消费品,价值应当是不菲的。终于,当他把买来的东西都扔掉后,他长松了口气,可是没过多久,管家的话再次传来——
“老爷,他们还在追!”
“该死!快!跑快点!”一边吼着,黄老爷一边拿着鞭子狠狠地抽打着马匹。
在这一顿催命似的催促下,马车的速度终于有了些许的提高,黄老爷看着背后逐渐模糊的马匪,一阵欣喜,可他还没高兴超过两秒,他便“啊!”地惨叫一声,随后是一阵失重感和头晕目眩。
“砰——”最终他摔了一个狗啃屎。
“你做得很好,白。”
在黄四郎即将彻底晕过去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那个被吊死的杂种的朋友。该死...自己当时就不应该心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可惜,再后悔,都已经晚了,黄四郎隐约听到了什么“公审”“农会”,随即他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