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何愁坐在车夫旁边烦躁的挠着脑袋,拉车的毛驴或许是看出了郎中的焦虑,嘲笑似的对天打了个响鼻。
大利药行的掌柜在驴车里,和作为病人的鱼玄雅面对面坐着。作为悬齐镇大利药行的掌舵人,掌柜有一双慧眼,那怕鱼玄雅身上穿的不过是李何愁从裁缝铺买的粗布一副,掌柜照样能从她举手投足间的各种细节,以及那一把横在膝前的长剑判断出她应该是某个名山大宗的弟子。
“这位小姐,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鱼,鱼玄雅。”
少女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中年人,根据前辈所说他是悬齐镇首屈一指的药行的掌柜,三山七镇中的众多郎中除开看药行赵老板脸色,其次就是仰这位掌柜的鼻息。和鱼玄雅观察的一样,大利药行的掌柜自带一股势利的氛围。这种老油子的眼睛尖的很,应该早早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他刚刚言语中的恭敬,对象其实是自己的师门。
不过奇怪的是,这位药行老板对那位前辈并没有那么尊重。虽然话里话外很客气,可那眼角的轻蔑却怎么都消不下去,甚至要求和他们同去留霜镇的话语和行为都十分强势,惹的前辈满脸的无奈。
世外高人多怪癖,或许这位前辈是真的享受当一位普通郎中的生活。若是戳穿了,反倒真惹的他不开心。还是闷着吧。
岱宗少女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剑油,开始保养拓性剑。另一边大利药行的掌柜手脚娴熟的泡上了一杯茶,他还真有点本事,驴车颠簸不已,他居然能做到茶水一滴不撒。
“鱼小姐,请。悬齐镇是个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这粗茶希望你不要介意。”
给剑上油的鱼玄雅无声的接过那杯茶,下意识的往车前看去。掌柜见她这个表现,饮茶遮掩自己的表情。
东家的谨慎是有道理的,虽然不知道眼前说是李何愁病人的鱼玄雅是那一派弟子,不过李郎中和修行人搭上线了已是不争的事实。这下想从他手里弄到更多的药方,有点难办啊。
“不知鱼小姐,是怎么找上李郎中给自己看病的呢?”
掌柜试探着向鱼玄雅发问,却引起了她的警惕,少女微微抬眼,轻声说道。
“这位掌柜的,你问这么多干嘛呢?”
言语、神态、视线、还有那一直摩挲着膝盖的手指。药行掌柜以老板要在留霜镇新开一家铺子为理由强行要求上车同行,现在看来他所求并非如此。
鱼玄雅低头,擦剑的动作愈快愈急,拓性剑与油布发出粘滑声音变的有些尖利。掌柜知道眼前这位道门弟子应该是在警告自己,识相的闭嘴没有多说下去。
上好剑油后,鱼玄雅掀开车帘,凑近李何愁的耳朵。少女的体香和突如其来的吐息让李何愁脑子一麻,可紧接着鱼玄雅那一句前辈让他全身都抖了三抖。
“打住打住,算我求你咯,鱼女侠你叫我李何愁就行了,别再叫我前辈了。”
“呃……好吧,李郎中。您带的这位掌柜的别有所图,这边我想问您……”
她想说什么?李何愁猜了猜,现在刚出悬齐镇不远,让这个掌柜的下车的话,天黑前他走路还是能回到悬齐镇的。带着一个别有用心的人上路确实不让人安心,这女侠有点意见也很正常。
“如今千里群山危机四伏,这位掌柜虽然有些想法,但只是个普通人,请李郎中不要让他下车,免遭不幸。”
李何愁愣了愣,这少女居然是来请自己不要踢人下车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算慷他人之慨,这位掌柜想要什么我清楚。你让我不要扔下他,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听到李何愁这句话,鱼玄雅眼睛微微睁大。她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赶忙低头致歉。
“抱歉,李郎中。是我欠考虑了,要不这样吧。你和车夫先回留霜镇。我找个理由送这位掌柜回悬齐镇。他心思活络,我用岱宗弟子的身份要求的话,他应该不会有异议的。”
“我错了,我就不该瞎说。女侠你消停会儿吧,你这身子骨现在还不如那个药行掌柜呢,真出事了就是两人一起没在这山里。还送他回去呢”李何愁摆了摆手。“放心,我还没那个胆把他踢下车,这可是三山七镇土财主的第一狗腿子,我可得罪不起。”
鱼玄雅得到李何愁的答复,安心的回到了车里,留郎中一人苦笑。
哎哎哎,忘了这女侠是个死脑筋,这随口逗她一句差点逗出事。
大利药行的掌柜别有所图,这是当然的了。那个无利不起早的赵老板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我手上是不是有多余的神奇药方。这可真是愁死人了,这种家伙往往听不进人话,那怕直接告诉他自己手里已经没有啥药方了,他也会笑呵呵的摸一把胡子说出“李郎中不要诓骗老夫。”
真让人头大!
今天离开悬齐镇,一是为了回留霜镇老窝,二则因莫止夜让白遥遥送过来的那句话,进千里群山中捡一个蜀山弟子。这也是他敢从小镇进官道的底气。
是的,鱼玄雅作为岱宗弟子在这千里群山中混了个半死,要不是被自己捡到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可见千里群山中有多凶险。可退一步想,鱼玄雅这么惨说不准是她修为不够呢?李何愁仔细观察过她的道袍,是最普通的岱宗弟子服饰。
这就好比游戏抽卡,鱼玄雅只是十连中随处可见的蓝卡,蓝卡打不过高难关不是很正常吗?莫止夜既然给了自己建议,那就相当于抽卡有保底了。蜀山弟子,蜀山弟子。有谁规定过他必须现在是蜀山弟子?长老以前也是弟子啊!说不准自己这次就能捡到一张金卡,一张蜀山长老!
李何愁肆意妄想着,全然忘了自己上辈子是个小保底歪僵尸,大保底一百七,武器吃定轨的绝世非酋。
“嘶,有些奇怪啊。”
就在李何愁沉浸在妄想中不可自拔的时候,赶车的车夫突然疑惑出声。郎中下意识擦了擦不算太多的哈喇子,忙对着车夫问道。
“有什么奇怪的?”
“太安静了,李郎中。我走这条官道几十年了,这么安静是头一遭。以往这道路两旁的林子里,鸟虫走兽的声音那可是不少的。”
“或许是……”
李何愁和车夫交谈着,但车里的鱼玄雅这个时候却感到了不对,下意识的拔出了拓性剑。她修为被常时玉果的庞大生机堵塞,可灵感却并未被封锁。一股让人口舌发麻的压力逼着鱼玄雅站起来,却因身体此刻的脆弱一个踉跄又坐了回去。
正在这时,刺耳凌厉的尖叫自远方传来。林间隐隐紫雾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