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雅端坐在床榻上,试图唤醒自己体内的悟相修为。
盈亏之理远不是加减法可以概括得了的,她此前受伤过重,那怕现在体内生机蓬勃,但为了弥补身体的亏损,鱼玄雅的修为几乎全部陷入了封闭的状态中,蓬勃的生机在这时不是助力反而成了阻碍,如同河流被堤坝所阻挡,拼尽全力也就只能让一缕修为冲出阻碍。
高人多怪癖,自己唐突的请求还是莽撞了。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位前辈在这三山七镇中是避世还是有所求。冒昧求他出山实在不可,千年前人魔大战尚且还有不闻不问的人,更不用说现在这时节,不是每个人都像蜀山与岱宗一样。
不过鱼玄雅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深知自己的微末修为在这场祸劫中算不上什么。能多一分助力自然要以十二分的努力去争取。不过若事有不成,身为岱宗弟子,她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同门的血都流干净了,若自己抽身事外,那以后就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当鱼玄雅第七次准备冲击生机阻碍,唤醒修为时,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少女提起拓性剑,打开屋门,正看着一脸不开心的李何愁走了过来。她刚想行礼,李何愁却像躲瘟神一样的跳到了一边。
“鱼女侠,我可不是你嘴里的前辈。这千里群山变魔窟的事我也没辙啊。”
这话一说出来,鱼玄雅的红眸微亮,比起之前的黯淡之色让人舒服了很多。看她这表现李何愁心里只抽自己大嘴巴子。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你说你只是个普通郎中,可这千里群山的事是普通郎中能知道的吗?
“你别误会啊,这事我是从朋友那儿知道的,我没那么大能耐!”
从朋友那儿知道的?可是能跟这种人搭上朋友的,这李郎中真的是个凡人吗?
鱼玄雅很想就这么戳穿李何愁,不过一想起自己以前不看氛围的德行坏了多少事,以及师傅每次都摸着花白的头发叫自己以后要学会察言观色的情景,少女就算憋了一肚子话,也只能闷闷的回一句嗯。
郎中长舒一口气,虽然这女侠一看就不像是信服的样子。不过暂时至少听不见她叫自己前辈了,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一声前辈听在耳朵里只让他觉的肩上有万钧重担。更遑论少女喊前辈的时递过来的殷切眼神,每每都让李何愁这心肝微微一颤。
“唉,我雇了车,咱们先回留霜镇。你赶紧收拾东西吧。”
李何愁挥了挥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的有点没考虑。鱼玄雅身上有着储物法器,自己也没什么物件。还需要收拾个鬼啊。
于是两人就这么干坐着等车上门,鱼玄雅垂眉低眼安静的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何愁也索性撑着脸看她,不得不说岱宗少女还是很养眼的,现在年纪还小,不过要是等她长开了,也得是个祸国殃民的主。
少女青丝微坠,院中槐花轻轻落下,轻风拂过,让那发梢沾上一瓣槐花。李何愁不经意的扫过一眼,却惊觉鱼玄雅的身形正慢慢的和某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耳边响起某个人的声音,悠远无比,仿佛那人正雾隐在山巅与自己交谈。
你说,要是有朝一日你当上前辈了,是不是很有意思?
有意思?我看是你有意思!你看看现在那些所谓的前辈,没了多少了?你让我当前辈,咒我死呢。
但你总要变成前辈的嘛。知道吗?现在已经有新人在管你叫知峰李前辈了。
那群小王八蛋这么叫我的?!
你这么生气干嘛?后辈觉的你实力超凡,叫你一句前辈你还不乐意了?
你知不知道那群不怀好意的小王八蛋叫我前辈,多半是想让我帮他们解决一堆麻烦事。你要说是好看的美少女这么叫我还差不多,一群糙老爷们这么叫只会我觉的恶寒。
是吗?那我叫你几声怎么样?
等等,你想干什么?!
前辈……前辈……
“前辈?前辈?车到了。”
那熟悉的声音渐渐远去,李何愁回过神来,面前是提醒自己的鱼玄雅,这里也不是某个起雾的山巅,是他那落满了槐花的小院。
这是怎么了,想起了些什么东西。
郎中拍了拍脸,赶忙站起身来。门外刚停下一辆驴车,车夫整个甩着鞭子让毛驴安静下来。
“李郎中,您这就要回留霜镇了?”车夫探头进来问道。
“是啊,是啊。药材买完了,身上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我这儿还有个病人呢,是该回留霜镇了。”
李何愁和车夫招呼着,鱼玄雅和憨厚的车夫打了个招呼后。转头看着脸上神色稍稍有那么点不对劲的李郎中。
他刚刚明显在发愣,要不是自己提醒都不知道车已经到门口了。难道他是在考虑出手抗击蜀山大魔的后果?
人和人的想法隔着两个脑子呢,要是李何愁知道鱼玄雅的小脑瓜里在想着这些东西指不得摆出一副什么表情。
车夫是个老实人,这种人一旦话匣子打开了就没个完。眼下还有些时间,不急着出发的车夫就着悬齐镇和留霜镇的一些趣事跟李何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郎中一边有些敷衍的应对着车夫,一边又偷眼看鱼玄雅。
明明一点都不像啊……
眼看着车夫的话题越来越偏,李何愁赶忙打断了他。老实人也发觉自己说了太多废话,一边拉车的毛驴都开始哼哧了。
“师傅赶车的时候慢点,我这个病人的身体有点经不住车马的颠簸。”
“晓得,晓得。这么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我肯定不会让她磕着。”
面对李何愁的嘱托,车夫直拍胸脯保证。原本鱼玄雅还想开口说不必这么麻烦,不过为了不拂郎中的一番好意,还是闭上了嘴。
车夫开始招呼两人上车,李何愁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挥了挥手。对无人院落告别,颇有几分潇洒之意。车夫常常在话本上看到过这些行为,也就憨厚笑笑。从那槐花饼中得知一些玄机的鱼玄雅知道郎中这是在跟院落里的槐树告别,也对着小院微微躬身。
院落中,槐树枝条飘荡,槐花无声下落。
可这个时候,街道边却突然出了个不速之客。
“哟,李郎中这是要回留霜镇了?”
李何愁回头,对街站着的是大利药行的掌柜。
这家伙来这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