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云海在朝阳下翻滚,阳光将云层染成了金色。在一片金光之中,丝丝缕缕的氤氲紫气盘旋而起,或为龙吟,或为鹤舞。而这些紫气都流向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座山峰。
此峰名为紫霞峰,峰上各种奇花异木不可胜数,又有仙鹤腾飞、鹿鸣呦呦。在紫霞峰顶有一座古朴的阁楼,高耸入云。阁楼之顶,有一颗紫晶球,正是紫气汇聚之处。
“诸位师弟师妹,此处正是我秋水门内的藏经阁。我秋水万年积累的书籍经典尽藏于此。”
“静澜师兄,这藏经阁并不大呀,如何能藏下万年书籍呢?”
“这位师妹有所不知,藏经阁相传是祖师庄周拜托墨家祖师墨翟修建而成,是墨家机关术的大成之作,又融合了我道家海纳百川的法门,所以内含空间无数,可与佛家须弥芥子、三千世界相比。”
藏经阁前,一位蓝衣男子正对着身后七八个白衣童男童女讲接着眼前的阁楼。男子仙风道骨,潇洒俊秀,言行谈吐俱是不俗,步履移动间更有缕缕道韵在身上流转,这无疑是道法精深的体现。
见日光已移动到藏经阁大门上,男子双臂一挥,对着眼前的童男童女道:“好了,你们最后一处地方也参观完了。入门之后,定要勤加修行,不负我秋水之名。”
一众童男童女躬身答道:“谢谢师兄,定不负师门所托。”
男子目光欣慰,俊秀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转身推开了大门,走入了藏经阁。
一扇大门,似乎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是仙气飘飘,里面却是时光陈旧。秋水本就在大荒之北的昆仑群山之中,紫霞峰更是在秋水诸峰最北处。荒芜的地方总是让人觉得时间流动缓慢,可是藏经阁内流动地更慢,时间像是沉重如水银,慢慢沿着书架上纹理挪着步子。
一楼还是有不少弟子,他们大多穿着青色衣服,见男子进来,纷纷小声打招呼。
“静澜师兄,早啊。”
“这次又是静澜师兄引新人入门呀。”
“没办法,宗门这百年来最优秀的弟子就是静澜师兄了。”
男子一边点头致意,一边谦让回礼。他走到大堂中部,台前坐着一位须发尽白的老人,目如点漆,面如枯木,老人姓柳,是藏经阁守阁长老。据那些更早入门的紫衣弟子讲,老人自五百年前就一直看管藏经阁了。男子向柳长老低头行礼,柳长老点了一下头。
在一片和谐之中,突然蹦出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呦,这不是李静澜吗?看这规规矩矩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到了儒家呢。”
在戏谑声中,一个身材矮小、形似猿猴的紫衣男子突然从李静澜背后出现,跳起来扒住李静澜的肩膀。由于他的个头太过矮小,整个人就挂在了李静澜的身上。李静澜被吓了一跳,先是身子一歪,后来又反应了过来,勉强直起身来,一身流转的道韵也消失不见。李静澜听着熟悉的声音,面露无奈之色,道:“吴坤师兄,莫取笑静澜了。”
吴坤是五百年前入门的弟子,就是他当初领李静澜入门,从那时起就和李静澜结下了不解之缘。李静澜出身于一个书香世家,七八岁时就被人称为“小夫子”。当初也是偶然进入了秋水,其实按照他出身的情况,最好还是进入儒家门派。但道门规矩宽松,道法自然,千人千路,奉行儒家义理进入道门的也大有人在。远的不说,秋水上下最闻名的莫过于七峰主,也就是云袖峰峰主林千湫了。
“取笑?不敢不敢,接引弟子,宗门门面,在下一个小小的真传弟子如何敢取笑。”
吴坤眼含笑意,嘴里却是诚惶诚恐。李静澜满脸无奈,自从自己入门以来,这百年间,接引之事都由自己操办。自己本以为是抢了师兄的饭碗,本来还心怀愧疚,但是后来才了解到,师兄吴坤,生性跳脱,本就不喜欢接引入门。李静澜所做的恰好是帮他解除了负担。
“师兄,你这样,我就没法再聊了。”
周围弟子看着这有些滑稽的一幕,却是有些仰慕的意味。吴坤虽然身材短小,但却位列真传,在宗门之中声名赫赫,宗门核心心法《北冥诀》已经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相传在真传之中也少有人能及。他是二峰主踏月峰峰主莫天涯的得意弟子。而李静澜在二十年前也被九峰主天极峰峰主顾青云收为亲传。
秋水的弟子,分为白衣外门弟子,青衣内门弟子,蓝衣亲传弟子,紫衣真传弟子与紫羽衣首席弟子,共五等。首席弟子是各峰真传之中排行第一的弟子,一般以修为而论,但并不一定。外门弟子还在仙门之外,虽然通过仙门入门考核的弟子都有了修仙的资质,但并不一定有修仙的心性。成为内门弟子后,就真正迈过了修仙的门槛。但是,迈过了门槛不等于寻觅到了方向和道路,能否寻觅到自身的道路是区分内门和亲传的关键。在亲传之前,所有弟子都是在宗门主峰秋水峰上共同生活、修行,直到寻觅到了自身的方向和道路,才会选择跟随各峰峰主修行。
两人的调侃结束了。两人向着楼梯走去,边走边聊,李静澜随口问道:“师兄,你今天来藏经阁有什么事?”
吴坤嘿嘿一笑:“向你师兄传话。”
李静澜眉头一皱,“莫非是那位?”
吴坤笑而不语,默许了李静澜的回答。
李静澜看着吴坤的笑容,眉头一松:“这可不多见。敢问师兄是什么事?可是机要,方便透露么?”
“也并非机要。”吴坤捏了捏下巴,抬头看了看李静澜,笑道:“倒是和你小子有些关系。刘副门主有令,要你千川师兄教授今年入门弟子的修行,就是你小子刚刚带入的那一批。刘副门主说了,要李静澜做副手。”
李静澜一听,有些惊讶,听到最后一句,他先是点头准备答应,但看到吴坤似笑非笑的样子,反应过来道:“师兄你又调侃我。不过,这真的不多见。但是千川师兄会答应么?”
吴坤听了,表情也严肃起来,道:“应该会吧。听说林师伯已经跟你师兄讲了,他也答应了。”
言语间,二人已经走上了三楼。藏经阁的一楼范围最为广大,包含入门的基础心法、技法,天文、地理、史书、地方志、诸子等等。二楼则是入门之后直至问道之前的经书典籍。三楼是问道之后的。三楼的范围就小了很多,但依然漫无边际。
望着这茫茫书海,李静澜感慨道:“果然是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呀。不知道孔子、老子他们有没有读完这么多典籍?”
吴坤回应道:“我不知道他们读没读完,你师兄是差不多了。两百年前,他入阁之后,就从未出阁,一直到现在。”
李静澜听了,目光有些幽深,说道:“可惜当年之事了,要不然千川师兄现在应该也是羽衣加身,位列天骄了。”
话音刚落,他们随后转过了一列书架,谈话中的主人映入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