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休伯特、以斯帖、格洛丽亚三位代行者。”
“请三位前往‘辉金重工’,向幽影之牙索要‘憎恶墨玉’。”
三位正在协助23号巷的居民修缮房屋的代行者看着手中一无所有的阳传令,三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同样的疑惑,转瞬又变成了知晓命运般的戏谑。
“这次要去找那位半疯不傻的副议长吗?”
“哼……您还真是信得过我们呢。”
休伯特看出了另外两人不愿多言,抢先开口,似乎有些话里有话。
“指令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吧?您不必迁怒于我。”
阳低着头默默回应,他也知道这次的指令有些奇怪,但他这次没有选择再次篡改,而是接受命运般,任由全知全能的指令操纵自己和他人的人生。
“阳。”
“我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你,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以斯帖的声音很小,但这寒若霜刀的只言片语却刺进了阳的心口,冻的阳一个激灵,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你们什么意思?”
阳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聪明如他自然能猜到伪造指令的败露,但还是如同死囚般等待着法官口中的最终判决。
“我们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你伪造的指令通常详尽而准确,真以为我们分不出这其中的区别吗?”
以斯帖墨玉般的瞳仁紧盯阳的眼睛,如同一条锁定猎物的毒蛇,不留给对方半刻的喘息。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而是按照虚假的指令按部就班的工作?”
阳惨然一笑,自己连唯一能当做亲人的三人都早已输尽,他的心也被指令掏空的一干二净,回头望去,早已无处容身。
“因为我们也接到了一则指令,指令的内容是——无条件遵守食指传令官阳·比斯莫克的一切指令。”
休伯特缓缓回复道,看得出他也对曾经的挚友感到深深的失望,虽然嘴上不善言辞,但心中却早已留下了隔阂的伤疤。
“Yang~为什么这么做?你想要钱吗?”
格洛丽亚也颇为失望的挥动着自己的钢锯,多亏她的钢铁之躯没有流淌机油的泪腺,不然此刻恐怕已经梨花带水的哭出声来了。
“呵呵……”
“指令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吗……”
“也罢,罪业已犯,惟愿堕入地狱。”
阳传令仰天发出干涩的苦笑,右手轻轻遮住自己的面颊,掩盖自己非哭非笑的崩溃表情。
“指令……”
“就算我让你们现在自裁,你们也会乖乖遵守吗?”
阳有气无力的反问,他知道自己绝对无法下达这样的指令,但还是愿意试探下指令的底线,如同困在纱网中的飞蛾,即使遍体鳞伤也要挣扎着飞出这张束缚己身的巨网。
“如果指令需要,我辈义不容辞。”
以斯帖代为回应,他甚至都没皱一下眉头,宛如讨论他人般讨论着自己的性命。
“不了,维持刚才的指令,三位请前往自己该去的地方吧。”
阳微微摆手,他并没有跟指令鱼死网破的勇气,更舍不得他存活于世上仅剩的三位亲友。他憎恨自己对于指令的妥协,如同飞蛾憎恨烛火,却又不得不在烛火的身边划出危险的轨迹,还不如接受烛火的指引,一头扎进那毁灭性的火苗来的痛痛快快。
“还是没有改变吗?虽然这样的任务跟自裁没有差别。”
休伯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
“再也不用改变了。”
“指令也好,命运也罢。”
“我不想再为了自己的选择承担痛苦和悔恨了,就算放弃走上那条荆棘密布的自由之路也无所谓了。”
阳如同生根般定定的伫立在街上,手中的巨剑遮住了双腿和腹部,如同一枚深扎海底的铁锚,用行动证明着自己坚定不移。
“是啊,无所谓了。”
“诸位同袍,向‘辉金重工’进军吧。”
以斯帖头也不回的离去,转过脸不让阳传令看到他脸上浮现的失望,虽然早就知道阳对于指令的离心离德,但心中还是如同失去了家人般的怅然若失。
“辉金重工”位于都市南部的郊区外围,先前是一家与W公司合作的合金工厂,专门产出用于建造W列车的特种合金,而这种能够抵抗空间折跃的合金必然也有着极高的生产成本和令资本家都为其皱眉的严重污染,因此会在郊区选址也并不奇怪。
而后W公司自行研发了一种能与异常时空结构发生反应的“空间泡沫合金”,以相对而言低上几倍的成本迅速占领了全部订单。曾经研究合金的辉金重工怎么都没想到会被研究空间结构的外行打败,只得转而尝试出售合金武器来苟延残喘。
不得不说,这是个不错的尝试,他们生产的“辉金震荡刀”在某些性能上甚至优于工坊出产的部分装备,但在价格层面的硬伤导致其只能沦为富家子弟手中的玩物。随着最后一批富人兴趣的转移,辉金重工这条百足之虫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末日,如今只剩下一个曾经的废弃工厂,还在郊区的深处凝视着不远处的文明废墟。
辉金重工的故事已然在都市的舞台落幕,但围绕辉金重工发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没人会知道未来即将撼动都市秩序的闪耀新星即将在此冉冉升起,更没人知道指令是如何引导着食指的三人前来拜访。
辉金重工的大门对于本身就是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的格洛丽亚来说不成问题,随着液压钳的不断扩张,这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终于也迎来了它失守的那一天。
门后露出了三人从未想过的景象,一樽巨大的齿轮巨树占据了工厂的中央部分,血管般的密集管道联通着树枝上果实般的无数罐装大脑,而一个戴着黄铜冠冕的家伙正身披蓝袍忙于运算,体内不断发出只有机械才有的“咯楞”运转声,而这样程度的改装,即使用赛博朋克的眼光看待都有些过分超前。
“下次要记得敲门啊,我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幽影之牙从虚空中立刻唤出自己的四柄刺剑,剑刃呈漏斗型指向已被撬开的门关,嘴上虽然还是一副懒得要死的模样,但身体已经准备好去进入一场极端激烈的战争。
已经化身为暴烈之狼的沃尔夫刚也做好了战斗准备,岁月似乎一瞬就在这个小老头身上发生了奇妙的逆转,原本因衰老而淡淡浮现的老年斑转瞬就凝聚成了暗沉色调的尖刺纹身,毁灭性的力量犹如实质般从尖刺纹身的棱角处喷薄而出,让他就像一头受伤的豪猪般狂猛,光是简单的挥拳都能带来轿车级别的冲撞。
而加里福仍保持着背对敌人的姿态,沉湎于复杂计算的他虽然注意到了身后的来犯之敌,但也抽不出精力去应对那些不速之客——他信任自己的朋友们会为他处理好一切的。
“幽影之牙……指令果然不错……”
以斯帖暗暗出声,手中的剑刃不知何时也从后背转移到了手上,但他还是用白袍遮蔽着剑刃的反光,只待时机到来才发动足够致命的一击。
“我们无意打扰,只是来向您寻求憎恶墨玉,仅此而已。”
休伯特也看出了幽影之牙的剑拔弩张,虽然敌人是个极度危险的疯子,但只要存在和平解决的可能,他也不愿刀刃上涂抹他人的鲜血。
“憎恶墨玉……”
“那是要留给你们的传令官阳·比斯莫克的东西,很抱歉我只能选择拒绝喽?”
幽影之牙感到有些好笑,随后陡然一愣,为这巧合的命运而感到某种启明般的直觉。
“我们愿意无偿为您递送,还望您不要为难我们。”
以斯帖也没由来的感到汗毛发炸,敏感的他似乎触及了某种剧本般的真相,但一闪而过的灵感却又让他不敢定下结论。
“这样庄重的礼物,我觉得还是亲自递送比较好呢~”
“我在想,如果我在这里杀掉食指的诸位,阳传令必然会因为诸位的离世而心碎吧?”
幽影之牙用眼神示意沃尔夫刚截住三人的退路,同时轻轻拍了拍加里福的后背,示意他也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我们无意与您争斗,还请保持您的礼节。”
休伯特见势不妙也只得抽出佩剑,刚刚还在挂机的格洛丽亚也敏锐的紧盯着沃尔夫刚的动向,防止被偷袭而落入不利的境地。
“礼节?”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哎呦,眼泪都笑出来了,食指的诸位还真是会令人发笑呢~”
“既然笑话讲完了,那就让我们找点乐子吧。”
幽影之牙疯狂的大笑陡然停止,一转眼就恢复了那种略带疯狂的严肃神情,双眼也由淡淡的浅蓝凝聚为黑夜般的深蓝,也算是为他们组合的首战拿出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