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静静闪烁,夜色延漫开来。刚刚入夜的城市,沸腾着热闹与喧嚣。
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涌出高高的大厦,便利店的自动门久开不关,满是疲劳的身躯,渴求着舒适与放松,或是同行去往居酒屋小酌,或是喝着冷饮,慢悠悠走在街头吹着晚风,或是在电话里笑着和家人问候……
这城市驳杂的颜色,混有各异的生活,此刻搅动混合出,醉人的芳泽,而某个僻静的角落,两朵花正紧紧挨着,绽放得尤为亮眼,尤为美丽……
……
眼前,少女缓缓贴近的唇瓣,微微颤动的睫毛,令染一时恍惚,释然一笑,随后迎上。
“是吗,终于找回来了啊,千彩。”
吻无声而急促。
唇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少女,红晕猛地染红脸庞,话语支支吾吾,胡乱挥舞的双手满是羞恼,意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我……我可不是想亲你!你不要误会了!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而已…”
“……突然找回了自己珍贵的东西。”
少女胡乱挥舞的双手逐渐停息,话语渐趋于平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对画画的热爱……那份记录下美好的初心…那份成为画家的心愿……被风干成了灰烬…”平息的语气又激波澜。
“挥舞的画笔,淌下的颜色,只想着用来证明自己,只把画画当做自己的意义,我错过了太多沿途的风景,只原地踏步着…空修外表……却腐化了内心……”
“这样的我……”
随话语颤动的身躯被染拥入怀中,温和的暖意,让泪水汹涌。
“…真的好没用!”
染的手掌抚着少女的头发,轻轻拍打着后背。
“已经找回了哦,已经没关系了。”
“嗯。”
少女带着哭腔的话语,在温暖的怀抱中消融,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恍惚的意识开始朦胧。喧嚣的城市,此刻,也趋于宁静,平和。
灯光有些疲惫,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车流逐渐稀疏,不再有尖响的鸣笛,街道归于平静,难见人影,柜台的店员消磨着时光,准备着交替的轮班。
疲倦的人们回到家中,吃着热乎的饭菜,亲切而温馨的空气,放松着心灵,泡一个热水澡,收看喜欢的节目,看一会书,抱怨些工作的繁忙,家人间浓厚的关切,往往最入人心……
这头的少女,被围绕于画布堆起的连山,居坐于画框铺就的瀚海,迷迷糊糊的吃完饭,被染抱入惬意的梦乡,二人相依偎着,夜洋溢着安心与惬意的清香。
黑夜端坐于幕后,静静守望,微笑着,致以世人好梦……
……
时光缓缓流淌,二人的日常缓缓发酵,少女萌生的情愫,阳光下折射出华光。
不知不觉已是五月的终末,夏给自己加油打气,正孕育着六月的口号。
黄昏,久违的画室,画架稀疏,夕阳倾泻于地板,静谧,笔声沙沙作响。
千彩舞动的画笔,夕阳下泛着琉璃的光彩,驳杂的调色盘,好似天生的图画,线条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染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手指缠绕着千彩的发丝,细嗅清香。
画的是一个年迈的女人,面庞上布满褶皱,不少的沟壑吐露着岁月的侵扰,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目光中满是和蔼,盈满慈祥。
“这是拿来参加比赛的作品吧。”染有些好奇,轻声问道。
“嗯,画的是母亲。”
“好了。”话语落下,画笔也随之停滞,千彩放好调色板,收好画笔,拉起染,向门外走去。
“我很愧对母亲呢。”
走在熟悉的小径,千彩出声说着。
“母亲在世时,我只注意到自己陷在在那份严苛和压力中,苦痛不堪,直到母亲去世了,才意识到母亲对我的关怀与爱。”
“我很久没给母亲画过画了,不留下一副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千彩的声音逐渐细微,流露着自责与愧疚。
“母亲是怎么看我的呢,给予了我那么多悉心教导,对我寄予那么高的期望,我却只徘徊着,自我迷失了方向……”少女不禁苦笑。
“母亲她一定…”
“一定是以千彩为豪的!”
“欸?”
呆愣的少女抬起头,对上那碧眼中诚挚的目光。
“千彩很优秀,一定会是最棒的画家哦。”
染回过身来,背对着夕阳,金发描摹出光边,脸上挂着俏皮的微笑,那幅难以忘却的景象,又一次浮现在千彩眼前。
苦笑逐渐释然,夕阳依旧掩不住红晕。千彩缓缓开口,不知显露着多么美好的微笑。
“果然,好想画下来。”
“在说什么?”染习惯地使坏,假装没有听到。
而少女的心意,随那份情愫涌动,这次却不再隐藏。
“我说,好想把染画下来。”
飘散开来的墨色长发,璀璨的微笑,染不禁看呆,背过身去,语气轻快。
“随时待命哦~”
……
终是到来六月,春,微笑着道别,传递着季节的接力棒,夏换上精心挑选的服装,于阳光下肆意舞蹈。
少女坐在窗边,随意地向外望去,池塘静谧,微风拂浪,荷花还未含苞,荷叶已亭亭立好,红白的游鱼肆意舞动,划着曼妙的线条,手指下意识跟上,嘴角微微上扬。
比赛的画作顺利拿到一等奖,对外发表的画作也激起不小的风浪,而课业成绩,在染放课后的细心指导,软磨硬泡下,也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较好的成绩,迎接着悠长的暑假。
……
七月,荷花盛开,寻找美丽的眼睛,此时格外精彩。
蓝天白云,绝色佳景,映刻于千彩笔下;接天碧翠,缀点荷红,描绘于千彩手中;高耸入云的山峰,雪顶反射着晃目的光辉,流淌不息的溪水河岸,卵石于水下流转华光。
大半个七月,千彩只抱着画架乱跑,染则宠溺的随着,默然跟着。
然而夏季渐深,烈日烘烤着大地,空气翻腾着扭曲的热浪,茂郁的树林中蝉此起彼伏的鸣响,惊人的热量催发着乏力,激发着烦躁,千彩终究抵不住盛夏的煎熬,乖乖地吹着冷气,待在家中,幻想外面的景象。
街上的行人衣着清凉,各色的遮阳伞交错,墨镜过滤着晃目的阳光,高高的大厦玻璃反射着光芒,购物中心的冷气不断,长椅栖息着冰凉,冷饮畅销,旅游兴旺,有一处地方,格外清凉。
“千彩,要不要去海边?”
“欸?”
……
望不到边际,大海碧蓝,宽广,金色的沙滩连绵成片,为海水描镀金边;翻涌卷起的浪花,雪白,洁净,如同喷发的果酒泡沫,细腻,柔和;阳光普照海面,投出纵横交错的光影,于水面下的沙滩编织出金色的渔网,捕捞着纯净的美丽。
发现美丽的眼睛的主人,抱着游泳圈,被染泼起浪花戏弄,双腿无力地摆动,鼓起的小脸满是羞恼,猛地扑入染的怀抱。
夏日的海边,活力而热闹。沙滩上翻飞着的排球,蒙眼绕圈打中的西瓜,海浪上起起伏伏的冲浪板,孩童们堆出高高的沙堡,捡拾着海螺听着海的浪号,人们躺在各色的遮阳伞下的躺椅,喝着叮当碰壁的饮料,结伴排队买着冰激凌,讨论着吃巧克力还是香草……
海浪不息,冲刷着堤岸的礁岩,声势浩大,带走了炎热,席卷了烦躁……
……
时至八月中旬,傍晚时分,夏日祭正沸沸扬扬,连街的商贩,张灯结彩,吆喝的声响,不曾断绝。色彩纷杂的和服,编好的发带,啪嗒作响的木屐,人声鼎沸。
孩童拉着大人买下牛鬼蛇神的面具;花纹各异的水球,荡漾着奇异的波纹;薄薄的纸网捞起金鱼,打靶的枪声不绝于耳,晶莹剔透的苹果糖,色泽饱满的炒面,来回翻滚的章鱼烧,洋溢着美味。
半山腰上的神社,写满心愿的木签,叮当作响的铜钱,寄予美好的祈愿,繁华中孕育着古朴,时光中满是香甜。
夜幕渐深,挂起的广播鸣响,花火大会即将开始,人流缓缓涌动,去往各处地方。
“千彩,拉紧了。”染的话语于耳畔响起,令人安心,灿烂的笑容黑夜中也十分夺目。
“嗯。”千彩轻声应着,笑意盈然,掩不住面色微红。
拉紧的双手合十,传递着暖意,二人依着山上的道路缓缓前行,人迹渐稀。
在视野一个开阔的转角,二人立定,手轻轻搭在扶拦,微微凉意。
黑夜中的城市,光亮从楼宇罅隙间攀升而起,涂抹着迷人的明暗,深蓝的夜空,依稀几朵残云,人们屏住呼吸,烟花骤然绽放。伴随阵阵声响,色彩在天际肆意舞蹈,四散开来的光晕,放射出各色的线条,少女沉醉在这份美丽,任片片光亮晕染脸庞。
染无声地,从花火中移除目光,看向身边的少女,等待着,少女的回复。
少女注意到染灼人的目光,却会错了意。
“染?”
千彩转过头,对上染的目光,红晕欲滴。
染一言不发,缓缓靠近。
“真…真拿你没办法……”
木屐微微翘起,二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绽放的八尺玉铺满夜空,噼里啪啦地作响,犹如花雨,吻带着轻微的声响,染的不满,化为了不息的索取。
直到怀中少女浑身酥麻,重心不稳地瘫在染的身上,吻才堪堪停止。
呼吸有些凌乱,嘴角还挂有银丝,泪水盈满双眼,叫人可爱可怜。
“做过那么多次了,千彩还是受不了呢~”
“啰嗦!”
千彩羞恼地从染怀里挣脱,撇头看向天边的烟火。
思绪无人知晓。
待烟花放尽,疏散的广播响起,染拉起千彩的手,轻声说着。
“回家吧。”
“嗯。”
木屐轻轻踏响,回家的旋律,紧握的双手,十指相扣,那份暖意,是否能够表达心意?
“还没到说的时候,笨蛋……”
……
挂在窗菱的风铃叮铃作响,夏完成了最后的演出,为秋的到来捧场。
天格外青苍,高远而不可及,秋风染红深绿的叶片,满是枫红,金黄,画卷也多着此颜色,换上新的衣裳,待秋雨摘除叶片,才满是凄凉。
又回到熟知的学校生活,时间更是飞逝如箭,瓜果丰收的喜悦,四溢飘香,也转息间消亡。
秋渐浓厚,愁情更加,枝头的叶片一一飘落,熟悉的池塘里,满是浮枯,但终究是惬意的多,静静飘在水面,闲适的浮着,人不凄愁,景何愁。
十月的文化祭如期开展,社团的活动正常举行,有模有样的乐队演唱,创新奇特的舞蹈,模拟营业的咖啡馆,满是磨豆的芳香,画社举办了画展,在染背后的推波助澜下,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只有少女的那份情愫,在暗暗生长。
入冬,冷气侵袭,人们裹上冬装,河水逐渐上冻,如蓝宝石盖着薄薄的玻璃罩,人们披着围巾,行走在大街,吐着浓厚的白汽,搓揉通红的手掌,凌冽的冬日,抵不过相依的温暖的手,扛不住一杯热可可,一个温暖的微笑。
很快,寒假到来,大雪随即而至,雪絮在窗外的寒风中舞蹈,给大地盖上银毯,积雪堆在光秃秃的树干,显得不再那么单薄。
画此时是冷色调,白蓝灰静静碰撞,千彩搬出蒙灰的被炉,吃着桌上的新橘,念头一热,便和染出门打一场雪仗,不顾冰冻的寒凉,揉搓着不大的雪球,堆出高高的雪人,夜里再依偎在染的怀里,那比任何事物都温暖的怀抱,消融掉刺骨的寒。一整个寒假,便这样消融掉。
二月,回春,开学,池塘解冻,如同破茧而出,丝丝暖意,弹走了屋檐的冰凌,万物勃发,孕育着新芽,约定的日子,愈发靠近。
“千彩,为什么不肯说啊~”
静谧的夜晚,染静静等待。
“我还没画……”少女背过身去,语气低微。
“我?”染感到好笑。
“嗯。”
“就像以前一样吧。”手指轻轻划在千彩的背部,温热的气息,拍打,吐露。
“千彩真的很敏感呢。”
“你…你……你在说什么!”千彩微微反抗,扯过大片被子。
“嗯……我会等的哦~”
“直到千彩说出的那天……”
……
四月,终于到来了,樱花烂漫的最后一季,少女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感受着那份情意。
两人翘课,来到一棵樱花树下,搭起的画架,调着樱色的画盘,时有花瓣翻飞落入。
一切,仿佛回到三年前那个四月,呼吸有些急促,哪怕没有回答,已然说过千遍的话语,此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心跳加速。
“千彩。”
“我喜欢你。”
调着樱色的画笔微楞,随即又娴熟的挥舞开,目光聚焦,在少女的脸庞,流樱从发间落下,千彩的手拂过耳旁,把一束散发,挽回脑后,画笔放下,琉璃色的华光。
樱色的红晕,泛上面庞,染已然停滞住呼吸。
“明明一直都知道的吧。”
“我果然喜欢着你啊,染。”
染的笑容,不知何时跃然于纸上,樱花树下的约定,终是画上句号,故事即将拉上尾幕,二人的故事,尚才刚刚开始。
“我早已染上你的千彩。”
“你已,重染我的色。”
将彼此从黑暗救赎的二人,迎来了拥有彼此的第一个四月。
“已经重重染上彼此的颜色。”
“既为……”
二人于流樱之中,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