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结束,平复了心情,千彩久违地来到画室,在门口向内偷偷张望着。
立着画架的教室,零零星星地坐了人,木色画架上,各种各样的画倾诉着它独有的色彩,金黄的阳光透过窗,撒在教室的边沿,墙壁上画框装裱起的几副画作,一半是千彩的作品。
“千彩,今天怎么来了?”看着偷偷摸摸站在门口的千彩,相原琴子从背后靠近,轻轻拍了拍千彩的肩。
“啊!”,被吓了一跳,千彩猛然回过头来,“是…是相原老师啊,吓我一跳。”
“千彩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呢。”相原琴子扶了扶眼镜,“来这边说吧。”
……
桌上的文件减半,相原琴子习惯地倚在桌边。
“以前的画?啊,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你母亲在我那里存的还有几十幅,在我家的储藏室里,待会就开车带你过去吧。”相原扶着下巴,回想着放在哪里。
“话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和你母亲有关吗?。”
“不是,是……樱庭同学的原因。”
……
车开得很快,却四平八稳,一会儿,便已到了相原琴子的家。
“这个女孩是樱庭同学吗?”抽出压在角落的一幅油画,琴子好奇的问着。
画中的女孩稍显稚幼,一头金发,碧绿的双眸,有些眼熟的脸,挂着俏皮的微笑,角落里写着画名,“染”。
“嗯,我们两年前就认识的,”千彩翻看着画,回忆如潮水涌来。
“真好啊,”琴子感叹着,不经意间看到了背面,“后面还有字诶。”
“嗯,好像都是樱庭写的。”千彩也翻看起来,“后来的画,就没有了呢。”
“额,小彩同意了以后要当我的老婆?你们以前就是这种展开了吗?”
“欸?什么?我怎么不记得说过那种话……”千彩突然害羞起来,还在嘴硬,实则那段记忆已浮现在脑海里。
……
金发的女孩突然把千彩扑倒在地,绿茵茵的草坪上点缀着片片樱红,女孩戳着千彩腰间的软肉,千彩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泛起泪花。
“快说要当染的老婆~”金发的女孩坏笑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欸?哈哈……哈……染……别弄了……我说…我说就是了。”
千彩缓缓说着,金发少女露出满意的微笑,“要说话算数哦~”
……
“染那个笨蛋!”少女倚倒在画上,面色羞红。
看着一旁发作的千彩,琴子无奈地整理着画。
“这就是全部了。”
“额……没有樱花啊?”千彩一遍一遍翻着,“这张骑在我身上的是怎么回事……”
“啊……会在哪呢?”少女苦恼着,“我不想被惩罚啊……”
……
“到家了哦?”车已开到千彩家门口,琴子微微出声,提醒着睡着的少女。
“额啊,嗯?哦,谢谢相原老师。”从睡梦中苏醒,千彩揉揉脑袋,和相原一起把挑出的几张当时的画搬到屋里。
“进来坐坐吧,相原老师。”染突然打开门,围着围裙,一脸笑意。
“啊这,进度可真是快啊……”琴子默默看着已然融洽的二人。
“我的话,就不用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的。”琴子撒着蹩脚的谎言,逃离了狗粮制造厂。
“慢走~”染的话语,向琴子的方向飘去。
染突然回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千彩,细细翻看着带回来的几张画。
“小彩,还没有找到呢~啊,不过这幅倒是不错,”看着写有白给宣言的画,染傻傻笑出声来。
“会在哪里呢?”染缓缓靠近,“晚餐快要做好了哦~”
“在母亲卧室里,一定在的,我现在去找!”千彩迅速跑向屋内,登上久违的三楼。
站在未曾进入几次的母亲的卧室,深吸一口气,千彩推门而入。
还没有积灰,卧室里的陈设十分单调,或者说,压根没有陈设,靠墙堆起的画全都精心装裱,时间日期标的清清楚楚,围绕着床铺,有些寸步难行。
“母亲她,一直在这里睡的吗……”
……
回想起生前的母亲,自从自己上了高中,便愈发劳累起来,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回来,有时一身酒气,醉倒在走廊里不省人事,有时小声抽泣着,静静地关上房门。
千彩想询问母亲,却迟迟找不到机会。
一次忍着困意不睡,等着母亲回家,扑通一声,感觉母亲又醉的不省人事,千彩匆忙赶下楼去,引来的却是母亲停息的心跳。
医院,未能救回母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生疏的呢……”
守在母亲床前,三月已然逝去,四月也过去大半,曾一点一点看着千彩作画的母亲,骤然与她阴阳两隔……
……
少女抽泣着,翻看着一幅又一幅画作。
“为何没能注意到呢,母亲是这么爱我。”画有母亲肖像的油画,标注着醒目的日期。
“我已经多久,没有给母亲画过画了……”少女坐在画海,泣不成声……
……
“画,是记录美好的东西。”
“画,是用来储存回忆的。”
“画,是和他人分享心灵。”
漆黑的意识之海,看不清脸的女人缓缓说着。
“妈妈,看我画的樱花。”熟悉的孩童把手里抓紧的画,小心地展开,粉色蜡笔勾勒的画十分潦草。
“嗯,很好看哦。”女人逐渐显露出,脸上挂起的微笑。
“我像学画画!”
“会很苦的哦,小千可以……”
“……一点可以的!”
“我相信着小千……”
世界骤然明亮。
……
“我的画,是出于这个目的……”
……
听到动静冲上楼来的染,看着坐在画中的少女眼角的泪痕,染赶忙抱住眼前的人。
“对不起,千彩,勉强你了吗?”
“不找也没关系的……”
“不是的,我,已经找到了……”少女微笑着,指向一个方向。
顺着少女的手指看去,熟悉的樱花树,静静躺在画海中。
拿起那幅话,递到千彩面前。
绮丽的樱色叫世界都浸染上这般色彩。
“好美……”少女微微窒息。
“欸,在夸自己的画吗?”染默不做声。
“我想,这就是千彩的初衷哦。”染微笑着,将画布调转过来。
稚嫩的字迹,是千彩自己书写的。
“我想成为世界第一的画家,分享最美的心灵。”
“这就是我的初衷……”
……
意识一阵恍惚,眼前是金发的男人。
“你喜欢画画吗?”话语冰冷,毫无感情。
“喜欢。”微笑着,声音从心灵溢出。
“你的画是为了什么?”话语平和,男人仿佛露出微笑。
“我想记录下美丽,用于回忆。”眼眸似染上色彩,世界漫开彩晕。
“你的初衷是什么?”
“我想成为世界第一的画家,分享最美丽的心灵。”少女的声音缓缓回荡,在这洁白的世界之中。
“你做到了呢,小千。”母亲在尽头露出微笑,孩童在微微招手。
“恭喜你,天海,你真正是一名画家。”金发男人露出微笑,满脸温柔。
“小彩,真的很厉害呢。”染将少女抱在怀里,那股温暖,无比醉人。
洁白的世界迸发出色彩,打翻的颜料桶回溯立起,破洞的心灵重新充满颜色。
天海千彩的世界,瞬息间重染回色彩。
感受着这股温暖,千彩探出头来,眼眸中似流转着千色,染惊讶的目光下,千彩主动吻上。
唇分,温柔的声音在耳畔低语。
“你已,重染我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