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熔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空的云团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那些乌黑的云朵深处时不时的窜出金色的雷光,无声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术士小姐完全没有在乎这些的余裕,此刻她急促的咳嗽着,少量黑色的液体被咳到她已经被黑色染脏的身上,她就像是个刚刚从溺水状态醒过来的人一样,咳嗽两下后又忍不住空呕了几下。
她想站起来,但是完全做不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腹部湿漉漉又有点麻木的触感,还有脑子中不断眩晕的一切,她就是想要爬起身也都有心无力,现在只能在雨披下面喘着粗气,希望能让自己快点恢复一些体力。
熔锡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受到的冲击让她本来聪慧的大脑现在变得有些愚钝,她最后的记忆是那个萨卡兹老人慌张的尖叫着拿出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然后就是一片白光充斥了视野,这让现在她的眼睛都有点恍惚。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莫拉苏,大家,大家都在哪,都还好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挣扎着想看看周围的样子,却在旁边看见一个死去的生物。
那恍惚间像是卡西米尔的钳兽,但是细看却又有很大的不同,看起来像是已经死去了,在黑色的泥土上瘫软的翻着个,再往外看去,有好多条状的奇特的大概是鱼的生物地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翻着白色的肚皮,全都是死寂的尸体。
在远一点,在那片土堆之下,被鱼的尸体们掩盖了一半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她的同伴,那独特的莫拉苏的雨衣就在那里反着淡淡的光。
“……!”
‘是谁在那里!还好吗!还活着吗!’
熔锡情急之下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她踉跄的站起身,又恍惚的踏出两步,还是跌倒在黑色的泥土上。
也许是体内瓦伊凡的血统能让她先比别人苏醒过来,但是这份稀薄的血脉力量并不能让她现在就赶到队友身边。
混账!
熔锡在内心怒骂着自己的弱小,因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大声怒斥自己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完全是她的决断失误造成的,现在不光任务失败,就连队员们也极有可能已经牺牲,而她现在却连愚蠢的让自己更快点移动都做不到。
就在天空再次洒落雨点的时候,熔锡爬行着来到同伴的身边,就连在泥土中的断杖也不关注,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查看那个雨衣下的情况。
在那雨衣下的,是安苏拉苍白的脸,被打湿的刘海散乱的在额头上趴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还有呼吸。
还有心跳。
“还活着……还活着……”
泪水,滴落在苍白的脸庞上,那是熔锡情不自禁流出来的泪滴。
“太好了……”
安苏拉下半身被埋在土里一部分,看起来,是在那瞬间,安苏拉把熔锡向更远的地方抛出去了,或者说摔出去了。
而在安苏拉更前面一点,那些散乱的黑色的泥土被强制分出一个有些变形的球形空间,在那里同样有个被雨衣裹挟着的人,背向上的趴在那里,双手还指着前方。
毫无疑问,那是老学究莫拉苏,看来他是在紧急时刻丢了个用来防御的什么东西,也许就是这一点点变化才救了站在最高处的她们的命。
谢谢你,莫拉苏先生,真的十分,感谢!
送了一口气的熔锡差点手一软趴到医师的身上。
……最高处的她们?
熔锡突然意识到什么,擦着泪花震惊的看向周围。
等等……这里,这片平地……是刚刚那个土坡吗?!
就在这时,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嘶哑声音响了起来。
“……妈的,搞成这样要怎么解释啊……”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那是,萨卡兹人,不是她们同伴的萨卡兹人。
摇晃着身体,抖落着泥土,萨卡兹重剑手摇摇晃晃的拎着断了的重剑在一地死鱼中站直了身体,也许是在的地方比较低,冲击主要是土坡承受了的缘故,总之是还剩着口气,看起来也同样不是很好,装备破破烂烂的在往下掉碎块,就连上半身都几乎没剩下什么衣物了。
而最显眼的就是他消失的左手,和一部分手臂。
但是他还能站起身,还能用仅剩的手紧紧的拎着武器。
他晃着自己的头,痛苦的呻(不可以涩涩)吟着。
他看见了这边跪在地上的熔锡,那灰色的雨披在黑色的土地上是无比的显眼。
他笑了起来,那是腔调满是嘲讽的意味,不知道是在笑话熔锡的无知还是笑话自己失去的手臂。
“看你的样子一定是十分疑惑吧,哼,哼哼哼,那也是当然的,外地佬……看看你身后吧,术士。”
熔锡正强撑着身体站起身,她正在内心感谢自己的血统与坚持锻炼的过去自己,闻言一边警惕着对方的动作,一边警觉的看向身后。
刚刚爬在地上的角度,所能看见的只有黑色的泥土遮挡着视野所组成的地平线,而现在站起身的她所能看见的,就是那虚假的地平线之后的真实——
一个坑洞,边缘几乎延伸到真正的地平线上的,一眼望不到左右边缘的超大的巨坑。
那是与天灾所像符合的大地的伤痕,这震撼的场景甚至让熔锡挤不出一丝言语。
在这里看不见坑底的样子,但是里面应该是什么都无法剩下了。
而她们只是在这个巨大空洞边缘的地方,离那个边缘,只有一点点距离。
她们差点就变成那个坑洞当中空气的一部分了。
“那可是天灾啊……居然还能从这种玩意的余波下活下来……看在先王的份儿上,给我老老实实的去死吧。”
萨卡兹重剑手摇晃着挪向这边,却因为一束红色的光芒停下脚步。
那是熔锡拼劲全身的力气在手上挤出来的,最后的一点火焰。
“我说,感染者还真是方便啊,是吧?”
萨卡兹重剑手看向这边,身体在晃悠了一下后突然将手上的重剑甩了过来,虽然谁也没打到,但是砸进漂着死鱼的泥土中的断剑还是让熔锡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她已经虚弱的站不住了。
他们都要虚弱的站不住了。
重剑手啐了口血沫,接着缓慢的走过来。
“妈的……就这么点火苗唬谁呢,要是能烧死老子早动手了还至于吓唬我?”
雨又开始变大了。
“……混账东西!”
从地上突然嘶吼着窜起来抱住那个萨卡兹重剑手腰部的,是萨卡兹人的白葡萄酒。
同样没剩什么好状态的他被萨卡兹重剑手用沉重的拳头砸了好几次才倒回到地上,同样,这个雇佣兵也被砸了好几拳,费了不少力气的他都快要站不稳了。
他十分不理解的一脚踹到白葡萄酒身上,这个动作又让他自己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他恶毒的诅咒着。
“你们……疯子啊,老老实实的去死很难吗——”
打断了他说话的,是一连串在他胸口爆出来的血花。
熔锡恍惚间看见,那个萨卡兹重剑手身上突然就伴随着血雾开出了几个小洞,在那个萨卡兹迷茫的转身看向身后时,伴随着那副身体的抖动,又是一大片红色泼洒到雨中,这一次他仅剩的胳膊也被这看不见的攻击撕扯了下来。
而在雨幕中走出来的,那是漆黑色的钢铁的巨人,沉重的每一次迈步都会让地面轻微震动着,那头部的不祥的赤红色亮光是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那身影身形高大的,就连那萨卡兹人在他面前都犹如孩童。
跪倒在地面的萨卡兹重剑手还在仰着头想要干些什么,对此那个漆黑的巨人只是冷漠的举起臃肿的左臂——那是一个沉重的巨大钻头,将身前那微不足道的障碍拍的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