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不想嫁人。”
萧勇看着自己的女儿,苍老的面庞显得十分疲惫,昏暗的灯光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投影,最终在墙壁上映成一幅伛偻的形象。
是的,他已经太老了,曾经意气风发,带着一帮子好兄弟在炎国的大江南北搏出一番名声的【快刀】萧勇,如今已经垂垂老矣,变成了一个年满六十的老头——事实上,今天正是他的六十岁大寿。
前不久镖局接了生意,要将一批货物运送到乌萨斯的阿列克谢格勒,山遥路远,即便正义镖局星夜兼程,那批货物也就今日午间才堪堪送到。镖局的弟兄们本来想办个生日宴来为他庆祝,却终究因为人生地不熟,加上大伙赶路多日都已十分困倦,最终只得在当地的信使招待所附近的餐馆包了个单间,凑合着吃了顿饭。
在外面办寿宴自然不会有那些远在家乡的好友们过来捧场,席间萧勇喝着酒,看着规模和热闹程度都远远不及上一个十年之前的宴席,忽然有些心生感慨。
比起上次,这一次的旧面孔越来越少了,新面孔却几乎没有增加。
老刘脸上又添了伤疤,阿兴变结实了,小张瘦了,老许的头发也开始白了···
还有,还有···
···她的女儿长大了,而他却变老了。
老镖师突然起了引退的念头。
他年轻时只顾着跟兄弟们闯荡江湖,年近四旬才想到娶妻成家,老来得女。
萧华这孩子,样貌随母亲,性子却随他。也许是镖局之人耳濡目染,自懂事起便,萧华便对刀枪棍棒、拳脚功夫颇感兴趣,平时也喜欢与那些当镖师的叔叔伯伯们混在一起,听他们讲江湖上的趣闻,或是在大家晨起锻炼的时候凑到旁边,跟着学做动作。久而久之,便从他们手上学到了一招半式,心中也有了长大后要跟着父亲和叔伯们一起走镖的想法。
萧勇本来是不同意的,当了这么久的镖师,当然明白这一行有多么艰苦。他实在是不想自己唯一的闺女陪着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在野外吃糠咽菜,居无定所,风餐露宿。
不,这还不算主要原因,炎国地大物博,人杰辈出,女性当镖师其实不是什么稀罕事,江湖上也不乏青史留名的女镖师,倒不如说只要有能耐,吃得下苦,无论种族性别,人人都可以从事这个职业。
他之所以反对女儿入这一行,是因为萧华的武功着实是太水了!
明明从小到大在营养这方面没有丝毫落下,也长了一副一米六三的身高和匀称欣长的躯干四肢,却并没有因此而获得强健的筋骨与出众的体能;虽每日舞刀弄枪,勤奋练习,将他这个爹爹和镖局叔伯们的家传功夫尽数学到了手,但碍于力气小,耐久低,一到临场使用就发挥得稀烂,变得不堪入目了。
显然萧华这孩子不是练武的料,练了这么多年,也才只有稍高于寻常人的水平,也许教训个地痞流氓没啥问题,但要是到了野外遇上那些个杀人越货的土匪强盗就该遭重了,以她的体力,恐怕连逃都逃不了。
偏生他这个女儿性子执拗,不愿放弃,又不知道如何做好了镖局其他人的思想工作。十六岁那年,萧华再次向萧勇提出要跟随镖局外出走镖,而这一次,原先那些与他这个镖头统一口径坚决不同意的镖师们突然就转了性子,纷纷帮萧华说起话来。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萧勇松了口,让闺女入了这行。
时间回到现在。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三年啊······
看着眼前女儿那雏气已退,即将由青涩步入成熟的俊俏脸蛋,心想着,是时候,给闺女找户好人家了。
其实作为镖师,萧华表现得还算中规中矩。泰拉这么大,正义镖局又干了这么多年,轻车熟路,谨慎些的话,一趟下来遇不到几个劫镖的,就算遇到了,看到镖局这边装备精良人多势众,劫匪也不一定敢上来,往往只需要给上些许买路钱,让双方面子上过得去就能免掉一场血战。毕竟劫匪也是人,而人都是惜命的。
以前镖局还没买上轿车的时候,萧华就负责护在镖旗旁,昂头挺胸仗剑而立,以助声势,她生得漂亮,眉宇之间更是透着股飒爽的英气,哪怕站在旁边什么也不干也能给人一种威慑力,对于正在与拦路宵小对峙谈判的父亲而言是一种帮助。
除此之外,做饭、记账这些活计也是由她负责。
萧勇其实有过女儿长大后让她继承镖局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地存在过,随后很快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笑煞人,一个镖头手上若是连真功夫都没有,又能拿什么来号令镖局,保镖送货呢?
先不说那些人力难以抵御,只能靠提前发现并绕道避开的可怖天灾,光是遇上饥饿的猛兽和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就得让镖局的每个成员都真刀真枪地冲上去搏命了。
“唉······”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方面是对于自己的年老力衰感到无奈,另一方面则是为女儿今后的归宿而发愁。
话说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来着,他应该多笑笑的。
果然,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多愁善感。
他努力牵起嘴角,下眼睑却有流光闪过。
“萧华,爹老了,干不动了······”
“——叮铃铃铃铃!!!”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响了。
萧勇借机避开来自女儿的对视,拿起手机,调整情绪,然后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那一串数字。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打电话过来?
虽然有些不悦,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喂。”对方也这么应了他一句。
语调平淡,似乎是个女的。
由于听不出对方身份,萧勇便拿出了营业时的语调,用通用语询问道:“客官,有事需要帮忙吗?”
“托镖出国。”
他迅速再次扫了一眼电话号码,发现对方的区号属于乌萨斯的切尔诺伯格。
离他们正义镖局所在的阿列克谢格勒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