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矿场的感染者们就被聚集在一起,他们在寒风中瑟缩着,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守军,以往这种时候这些人早就拿鞭子赶着他们上工,今天是怎么了?
盖茨拉·拉珀特斯站在人群中,一脸木然,他已经差不多猜到他们的命运了。
守卫们满面红光,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只有皑皑白雪的地方;而他们这些感染者,很快就要随着矿场一起在冻原沉眠。
他来这个地方多久了?
从他有记忆起,自己就和父母一起在这个矿场劳作,据他们说,拉珀特斯家曾是乌萨斯有名的商贾家族,可上一任家主参与了“大叛乱”,而且是失败者的一方。
新皇帝自然不会放过他们,黑色的雪降临拉珀特斯府邸,盛极一时的家族一夜覆灭,残存的族人也被送到乌萨斯矿场。
冻原上什么都没有,孤独首先逼疯的不是感染者,而是守军。
他们开始发明各种游戏取乐,以感染者为棋子下国际象棋,吃掉一子就砍去他们的头;强迫感染者参与乌萨斯轮盘赌;用弩箭逼迫感染者逃跑再杀掉,以此邀功换取三天假期……
这种杀人取乐的暴行数不胜数。
十岁那年,父亲和母亲被迫成为轮盘赌的对手,守军在一旁饶有兴趣地欣赏夫妻相残的戏码,最后子弹贯穿了母亲的太阳穴。
十一岁那年,他抽到黑签,要成为黑方的“骑士”,父亲拿走了黑签,在棋盘上被砍掉了脑袋。
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了吗?
伊特大哥忽然握了握他的手,让他从颤抖中回过神。守军还没动作,但感染者们已经感到了不安。他们都是好人,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但很快他们都要死了。
他摸了摸藏在单薄衣物里的短刀,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但他不会用,也不敢用,守军那么多,他不可能一人一刀就杀死全部。
守军开始行动了,他们像赶驮兽一样将感染者们赶进采矿处的山洞。
盖茨拉跟着大部队,一步一步靠近黑黝黝的洞口。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血脉偾张,瞳孔因恐惧而放大,眼前的山洞扭曲起来,变成了巨兽的血盆大口。
等他们走进去,守卫就会炸毁山洞,将他们与矿场一同埋葬。
这里已经死了很多人,他们不是最幸运的,也不是最不幸的。
“嗯?小子!快走!怎么停了?!”守卫见前面的斐迪亚男孩停了下来,不耐道。
他狠狠推搡瘦小的盖茨拉,男孩踉跄几步,又停了下来。
“找揍是吧?!”他眉头一皱,长鞭在空中挥出一声脆响,“快滚!别浪费老子时——”
一阵剧痛从大腿传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盖茨拉手持染血的短刀,用力刺进守卫的大腿。
——但他不甘心。
“大家快跑!”盖茨拉声嘶力竭地喊。
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生存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暴动,顶着守军的长鞭、弩箭、法术向矿场外涌去。
“臭小子!我宰了你!!”
守卫捂着伤口,怒不可遏地丢下皮鞭,反手去抽腰间的军刀。可军刀才刚刚出鞘,他忽然感觉喉咙堵得要命,手脚也不受控制,皮肤泛起诡异的绿色。
他忽地喷出一口粘稠的墨绿色血液,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盖茨拉拾起军刀,跟着大人们往外面冲。他挡在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前,又一刀捅伤了一个守卫。
和之前的那个人一样,这个守卫也很快口鼻溢出绿血,颓然倒下。
这是他的源石技艺——毒素,可以顺着伤口进入血液,现在的他全力催动法术,只消几秒就能夺人性命。
但还不够,远处还有持弩的守卫,不等他靠近弩箭就会贯穿他的身体。
尸体的异样很快引起其他守卫的注意。
“小心那个斐迪亚小子!他觉醒法术了!”
守卫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他身上,他看见好几架弓弩对准自己。
“盖茨拉!”
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他没去看,只是全力喊道:“别管我!快跑!”
他感觉心跳快得要猝死,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甚至能清楚看见眼前这个守卫慌乱的眼神和上弦的动作。
他脑袋一偏,猛地向前冲,弩箭擦破他的头皮,耳边传来守卫的惨叫,但他还没来得及催动法术,那个人又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像踢足球一样把他踢出去老远。
“咳、呜……”他吐出一口血,身体里火辣辣的疼。
持弩的守卫毒发死了,但很快又上来几个把他摁在地上。
到此结束了吗?
盖茨拉看见守卫明晃晃的尖刀,不甘和愤怒压迫心脏。
头上的伤口汩汩流血,以体内源石为媒介施术的副作用也开始反噬,他感觉意识模糊起来。
也好,这样被刺穿的时候就不会痛了吧……
他闭上眼睛,可与生俱来的敏锐感官还未失效,一片黑暗中,他听见守军的惨叫,脚步声更加杂乱,和以前听过的都不同,好像是没见过的人闯进来了。
是谁?
他感觉有丝丝凉意扑面而来,稍微缓解了伤口的疼痛,他强忍疲惫睁开眼,只见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守卫变成了冰雕,几个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爸爸……妈妈……”
他喃喃道,彻底昏迷过去。
塔露拉抱起虚弱的男孩,喊道:“拿绷带和止血药来!去看看矿场的仓库!有没有抑制剂?!”
斐迪亚男孩的伤势并不重,使用法术带来的矿石病发作才是最要命的。
矿场不会为感染者准备抑制剂,但有的守卫会担心自己和源石还有感染者混在一起太久后会感染,煞有介事地准备了一些药,似乎这样就能预防。
万幸,这里的矿场守军也没例外,盖茨拉的情况稳定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杨格,”佩洛特娃看着斐迪亚男孩,轻声道,“你说他像不像我们大姊,一样在矿场里反抗守军,一直坚持到游击队来,救了本来要死的同胞们。嚯,年纪都差不多呢。”
杨格还没回答他,霜星冷飕飕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有!”
霜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皱眉道:“别贫了,快走,天气不太对劲。”
矿场成功拿下,游击队匆匆离开,他们必须在天灾来临前赶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