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冻原迎来新的一天。
霜星坐在床上,眉眼低垂,看着胳膊上新长出的源石结晶。忽然吹来一股热风,她抬头看了一眼,塔露拉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倒是你,没被冻伤吧?”
“没有,我好着呢,你那点冷气还冻不到我。”塔露拉笑道。
可惜龙女身后下意识甩了两下的尾巴已经出卖了她,霜星接过碗后冷不防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果然看见她倒吸一口凉气,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呃……”
塔露拉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看着白兔子略带责备的眼神,觉得自己还能解释一下。
但霜星很快移开视线,内疚道:“对不起。”
“哎,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又不是你的错。”塔露拉皱眉。
霜星低头摩挲着碗沿,碗里的汤本就不热,现在更是连仅有的一点油花都要冻成油膜了。
“我这次醒来后觉得没以前矿石病发作后那么冷了,你做了什么吗?”
“哦,可能是因为我把你体内的冰晶融化了。”塔露拉说道,“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别再用法术了。”
霜星皱了皱眉,“那攻打矿场的行动怎么办?”
“行动自然要继续的,而且越快越好,最好今天休整一下,明天就出发。我会请谷雨帮忙,你就不用出手了。”
“不行。”白兔子斩钉截铁道。
塔露拉早就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微微得意地挑起眉,“这可不是我决定的,是先生的主意,你要有异议自己去找他。”
说完,塔露拉少有地拿出强硬态度,“我这里你就别想了,我肯定不会改主意。”
于是白兔子不再理德拉克,低下头喝汤去了;塔露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愉悦地笑了一声,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霜星说道:“桌子下面有冻伤药,我新做的配方,正好缺个试药的。”
“哎,关心我可以直说嘛。”塔露拉拿走冻伤药,无视了兔子的一记眼刀。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但还不能说是个好兆头,天灾在前,可能上一秒还万里无云,下一秒就狂风暴雪。
但小孩子不会想那么多,正趁着好天气在雪坡上滑雪玩,互相比试谁滑得更快,第一名可以得到谷雨大哥哥刻的印章一枚。
“你真的是多才多艺啊。”塔露拉看着坐在雪地上的谷雨,说道。
“技多不压身。”谷雨吹了一口木章,一朵娇嫩的花盛开在枯木上,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花?”
“三月花神。”谷雨笑了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塔露拉随口接道。
“啊,对。”谷雨轻轻敲了敲脑袋,“我都快忘了你也是炎国人了。”
塔露拉无奈一笑,“离开太久,我也快忘了。”
说起来,她真的是炎国人吗?论祖籍,她是维多利亚人,但她在炎国出生,又很早就到了乌萨斯,在这里的时间比炎国还久,可她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哪里是故乡?哪里是归处?
第一个滑下来的小朋友是萨沙,他沉默地来到谷雨面前,领取自己的奖励。伊诺跟在他身后,期待地看着印章上的花。
“是没重复过的花呢。”伊诺开心地说。
“嗯,这个是桃花。萨沙已经有十个不同的印章了吧?加油。”谷雨道。
说完,他还和塔露拉解释了一下,“我和孩子们说,集齐十二花神就给他们奖励。”
塔露拉挑了挑眉,这家伙真的比她会哄小孩。
主要还是她的技能全点在法术上了,没这么多手艺。
孩子们很喜欢这种印章,毕竟那十二种花,他们一种都没见过。
“谷雨,”塔露拉打算说正事了,开门见山道,“霜星因为矿石病的问题,我和先生都不想她参加明天的行动,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谷雨想都没想就说:“没问题。”
嗯?这么痛快?
“在你来之前,爱国者就已经跟我说过了。”谷雨打趣道,“他亲自来找我,我敢不答应吗?”
这句一半玩笑一半真话,温迪戈的压迫力就算是谷雨也怵三分,虽然他剑修六七十甚至近百年,但和活了两百岁的爱国者比起来还嫩着呢。
没想到憨憨龙女竟然较真了,“要是你不想的话,我可以去和他说。”
“停。”谷雨无奈,“我一开始就没想拒绝,反正都是小问题。”
“……在你眼里什么才叫大问题?”
谷雨贯彻的就是“淡定”两个字,“只要死不掉,都是小问题。”
……
相隔几千米,乌萨斯某处矿场。
一个瘦小的斐迪亚男孩艰难地推着一车源石,因为长期挨饿,他琥珀色的蛇瞳深深凹陷在眼眶里,颧骨凸出,浑身瘦得皮包骨,狰狞的源石遍布后背,像是坚硬的蛇鳞。
“唔……”
他用力不稳,小推车一下子侧翻了,源石撒了满地。
糟糕……
他连忙伸手去捡,但守卫的皮鞭已经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肩胛骨上,瞬间皮开肉绽,几滴血溅到蒙了污垢的金发上。
“趴在地上干什么?!还不快给我站起来!”
皮鞭雨点般落下,他忍着剧痛仓皇地拾起源石,但又因为拿不稳而掉落了两三次,这样下去不等他把源石捡完就会被守卫活活打死。
“老爷、老爷!”一个年长些的青年挡在他面前,“对不起,我们……”
话音未落,那鞭子又狠狠抽在青年脸上。
“干好你自己的事!别想着偷懒!”守卫啐了一声,“没用的贱民,驮兽都比你们能干!”
“你们这种感染者垃圾,本来在发现时就该处决!留着你们一命,让你们有机会为乌萨斯发光发热,那是你们的荣幸!动作还不快点!”
“是!”
青年低着头,收拾好源石后拉起男孩走了。
“盖茨拉,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我没事。”斐迪亚男孩强忍着抽气声,勉强笑了一下,“谢谢伊特哥。”
青年叹了口气,苦笑道:“去干活吧。”
盖茨拉沉默地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守卫,他已经从守卫酒后的大肆欢笑中听到了,这座矿场明天就要拆毁。
那他们这些感染者呢?
他咬紧嘴唇,恐惧藤蔓般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