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圣骏堡以东五十俄里的一处庄园。
白雪依旧在飘着,似乎这片北方的厚重土地一年四季都要接受冬将军的统治。屋檐上、车辆上、辎重上到处堆着厚重的积雪。地上的雪混着泥土被来来往往的人和牲畜给踩了个稀巴烂,要不是穿着厚实的靴子,一脚下去估计可以被冻得透心凉。
背着弓弩和少量握着铳械的哨兵来回走动,既是在巡逻,也是为了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活动身子。而更多的士兵则是蜷缩着双手插在袖口里,或是靠着冻土躺在堑壕里,或是窝在帐篷里。在这片区域的中心,是一座精致的庄园。
这片小庄园原本是一个小贵族的宅邸,听说还是个男爵。但是帝国里的男爵多的有如乌萨斯广袤森林里的树叶。叛匪还没到,听到风声贵族就带着一家老小溜进了圣骏堡,只留下了他的老父亲和几个看院子的农奴和仆人。
等到现在广播和报纸里说的“叛匪”……哦不,他们自称是革命军开到,农奴和仆人一股脑儿跑了个精光,而那个老父亲则握着杆生锈的枪守在院子门前……然后,绞刑架上就多了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吊着。
庄园就变成了这支革命军的前线指挥部。庄园西边是两道长长的堑壕,足够拦住乌萨斯军队的进攻机械以及躲避炮兵的攻击。深绿色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可以看见袅袅的炊烟从这片“森林”中升起,俨然是一座小小的城镇。
而在这两道堑壕中间,筑起了十座高大的炮台:设计者很巧妙地讲炮台的坡度造的很缓,并且铺上了铁轨,这样子就可以通过人力畜力在需要的时候将火炮拉到炮台上射击,而在不需要时或者遭受攻击时就直接把火炮从炮台上推下去。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啪叽啪叽地踩着雪水和泥水。“砰”的一声,一位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女子风风火火地推开宅邸的大门,要不是肩上红色的肩章和戴着的红框大檐帽能看出来这是位军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个女土匪。
“莫罗佐娃!”
府邸的大厅被改成了临时的指挥部,刷漆的高档木质长桌上堆满了资料和地图,那扇精美的炎国屏风也被一张巨大的乌萨斯地图代替。此时许多人正围着桌上的地图研究着,听到这位女土匪的一声怒吼,所有人都惊讶地停下自己的工作抬起头。
一位披着军大衣的少女冷冷地盯着来势不善的她,这位少女戴着个单片眼镜,淡蓝色的头发在头上盘成了个发髻,显得既精干又成熟。
这位被叫做莫罗佐娃的女同志显然没有被索尼娅的气势压倒,她冷静地问道:“什么事?索尼娅同志?”
“Истина……不,安娜●莫罗佐娃同志,请你回答我,为什么你始终不同意向圣骏堡发动总攻!”
索尼娅一巴掌拍在桌上,巨大声音把附近的士兵和参谋们都吓了一跳。
“我们的食物每秒钟都在减少!寒冷的天气正在折磨着每一位士兵的身体与内心!与其在这个活见鬼的冬天里冻死在这儿,为什么我们不能打进圣骏堡!既能把那个恶臭的一家子都吊死,也可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莫罗佐娃叹了口气,看着这位急不可耐的老搭档慢慢地说:“索尼娅同志,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我的观点:圣骏堡附近已经集结了至少两个集团军的兵力,依托坚固的城墙和火炮可以给我方造成大量的伤亡,更何况我方现在士气低落,在这样的情况下攻击这么一座大城市跟送死无异。”
“你也知道士气低落啊!”索尼娅似乎更生气了,“天天吹着寒风飘着雪啃着土豆和列巴,换谁谁能受得了!再这样下去,部队在被乌萨斯打没之前就已经被冷风吹散了!”
“我们已经占据了稳固的后方,可以提供轮换的部队和充足的补给……”
“还稳固呢!东边三个州都叛变到炎国去了!天知道炎国会不会对我们出手?再说了,工业区都在对面,我们在这里僵持越久,我们就越不利!”
“可是凭我们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攻陷圣骏堡。”
“这是你这个政委的观点?”
“这是我和参谋部的观点。”
“Сука блядь!”也不管莫罗佐娃顿时气愤的表情,索尼娅接着开骂,“我不管!Истина,我明天凌晨就组织进攻!你让后方多派点预备军来,在这里僵持着还不如回去!现在既然已经打到这里了,那我们就没有停下来的理由!我已经通知好了各个部队,明天0400时间就开炮,打三个基数!打完了就冲!我就不信了,我的炮兵不能把对面的炮兵给打哑!”
“你敢!”莫罗佐娃也动了脾气,把手里的彩色铅笔往桌子上一摔,参谋梦的视线还没有从跳动的铅笔身上转回来就听见莫罗佐娃近乎于咆哮的怒吼,“就算你是领袖!谁给你的权力绕过参谋部和我直接给部队下令的!部队现在的状态还没有调整好,而且至少有三个团还没有补满编制,更别提武器和护甲的缺口!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让这些人去送死?”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后勤部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啊?哪哪都是缺口,那要他们干嘛!我看啊他们就是存心的想拖我们的后腿,毕竟都是旧军队旧贵族手下的官僚和军官,是你说我们可以相信他们的!我现在只想把他们一个个全部给踢出去!”
“对!我是说过!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用军事领导和革命手段来摧毁或改造已经腐朽的专制制度,被压迫的人民必须努力学会掌握武器,建立自己的武装!你想想,我们最初的人手就是一群灰头土脸的矿工、无业游民、地痞无赖、底层感染者,要不是收编了几支进步军队,那些人会使用武器吗?会听从命令吗?会服从集体生活吗?我警告你,索尼娅同志,你这是怀疑人民群众!怀疑与自己同舟同济的伙伴!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思想!况且,是谁在行动上过于莽进拉长了补给线?后勤部门的压力已经非常大了!”
“行,行,我说不过你,论理论你是老师,但是!”索尼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到了这里,就没有退路了。一路上的连(和谐字)战连捷是现在大多数士兵内心唯一的精神支柱,但是这根支柱已经快被寒冬给淹没了;我们也不能退,一旦往后退一步,那就是等于承认我们失败了,这根支柱就会立刻崩塌,并且不会再重建了。”
“我知道……”
“我们后面是红区数百万的民众,没有正规军、没有宪兵和警察……他们为了这场战争已经付出了够多了,这条僵持住的战线正在榨干他们身上最后几滴血汗。莫罗佐娃,我不知道你内心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们真的等不了了。”
索尼娅推开两名参谋走到那幅挂着的巨大地图面前,用手指着那块被红圈圈住并打了个叉的黑色城堡图标:“拿下圣骏堡,东南方成片的陆地工业区和温暖的平原就无险可守,届时一鼓作气就可以占领。而我们面前,让你们害怕的,无疑就是那道坚固的城墙以及两个新编的集团军。但听我的,如果不速战速决,南边的磨磨蹭蹭的贵族们终究会被皇帝给催动,最终领着部队北上,到时候可不是两个集团军和城防军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那你到底是有什么好计谋,让你这么有信心的去攻城?”莫罗佐娃问道。
“矿工。我们的队伍里有着从科拉矿区出来的最精锐的矿工。只要我们能够掩护他们冲到城墙脚下,即使是再坚固的城墙他们也可以给轻松炸出个洞来。”
“冒着城墙上的枪林弹雨再跨过一条护城河?”
“相信我,真理。”索尼娅恳切地看着莫罗佐娃,“这些牺牲是必要的,只要能够掩护矿工们越过护城河,他们就可以想办法在城墙角下扎根。再说了,我们也可以挖堑壕到护城河边……怎么样?”
“预计伤亡,是多少?”
“一千。”
“……”
“真理,再这样拖下去,伤亡就不是按千来算了!”
“你们觉得呢?”莫罗佐娃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来询问周围参谋们的。参谋们并没有接话,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许是赞同、默认,或许是慑于索尼娅的领袖地位,都没有说话。
莫罗佐娃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索尼娅:“你肯定已经安排好了吧。说吧,你调动了多少人,多少部队?”
索尼娅一听有戏,赶忙从桌上拿起一只铅笔在图上比划:
“你们看,这是圣骏堡的一个突出部,有三面都可以攻击。虽然地势较高,但是护城河离我们这边倒非常近,可以轻松地跨越。只要冲过半俄里都不到的平地就可以。我准备用十二个团,掩护四支50人的矿工队伍,每队士兵都要携带盾牌或移动栅栏、沙包等,在平地上争取构筑工事。每个矿工都带着鹤嘴锄和炸药包,在冻土上都可以炸出十米深的洞。能开两个洞最好,但只要有一个洞,圣骏堡就是我们的了。”
“不行,八个团。”
“八个团也太少了!”
“这么片地方,人越多,伤亡就越惨重。而且我们必须留出足够的预备队来应对可能的敌军反扑。”
“再加个一团!让我的军官团也上。”
“……行。”
“就这么说定了!真理,你赶紧让人去煮热饭!这是我选定的九个团,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你让他们今晚吃顿饱的、好的。”说着,索尼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来递给莫罗佐娃。
她接过来,看着纸上歪歪斜斜的字:“明天谁在前面指挥?”
“那当然是我——”
“不许!你是全军的领袖,我不允许。”
“那谁去?你要在这里。也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