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立场被破坏。
这是人类历史上自发明防御立场之后的头一回。
毫不夸大的说,这是一次危险程度足以影响人类社会的大事。
虽然亲身经历这件事的严海与罗德斯并没有自己是历史的参与者的自觉,但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人类的社会将会发生巨大的震动。
长久以来,在宇宙中生活的人类们已经习惯了防御立场的保护,除了战舰上使用的常规舰用防御立场外,每一座宇宙殖民地也会配置一个大型的防御立场。
在可以防止虚空兽“穿梭”的防御立场出现之后,危险的宇宙开始变得和平了起来,宇宙殖民地内的普通人们可能一辈子也不会遇见哪怕一只虚空兽。
甚至到了现在,有很多已经忘记了虚空兽的存在。
毫不客气地说,人类现在安稳的生活是依赖于无物可破坚硬无比的防御立场。
而现在,防御立场被突然间打碎了,他们安稳的梦境也被打碎了。
即便被打碎的是舰用防御立场,不是强大无数倍的巨型防御立场,但这件事依旧会引起人们的恐慌,因为他们会恐惧地猜测,下一次被打破的是不是自己头顶上的防御立场。
这个话题,说实在的,有些过于沉重了。
二人都有些刻意地远离这个话题。
不知过了多久,在昏暗的灯光中,两人的闲聊声逐渐变小,伴随着平缓的呼吸声,两人渐渐疲惫地合上了双眼,熟睡了过去。
……
严海做了一个梦。
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他仿佛回到了之前在采矿船的时候。
那恐怖的烈焰正在舔舐着他的面庞,浓烈的烟雾慢慢地笼罩了他的全身。
或许是因为做梦,这时候的严海有着清醒的意识,但使用过一式之后的虚弱身体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焰一点点吞噬自己。
“砰!”剧烈的爆炸声从采矿船的尾部传来。
这一次的爆炸将本就到了承载极限的采矿船扭曲崩解了,火焰熄灭,强大的冲击力把他震得五脏险些移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再疼痛。
无数碎片飞落在外,他们之中,一个碎裂的战甲中包裹着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整缓缓漂浮着。
严海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体内一般,在远处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要死了。严海心想。
没错,眼前的人正一动不动地慢慢漂浮着,或许是战甲残存的能量,保护着他的身体不被真空环境扭曲,但即便如此,严海也感觉得到,那个人的生命在逐渐流逝。
飘啊飘,飘啊飘,这个将死的人是好运的,他在死亡前苏醒了过来,并找到了一只骨狼的尸体,虚弱的他将骨狼的残骸强行安装到自己战甲的破损处,修补自己的战甲,保证自己与宇宙的隔断。
不过这套战甲修补地实在是不堪入目,从远处看去,还以为是哪个用一堆破烂组合起来的机器人呢。
但这个人仍旧要死了,他没有食物。严海心想。
但他有一颗活下去的心。
人类历史上不知道有没有生吃虚空兽的人,如果没有,那他就是第一个。
他忍着腥臭与恶心,将这只虚空兽的血肉打成泥状,将从采矿船残骸中找到的流食管顺着面甲的下面伸进战甲内,一点点补充着空虚的腹部。
看着“他”,严海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
一阵耀眼的灯光照来,梦境像向内旋转的漩涡一样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严海用手捂住眼睛,疲惫的他还想多睡一会,但很明显,现在不是这个时间了。
无奈地睁开双眼,严海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侧头观察四周,却发现罗德斯正在自己身边的床位上睡的正香。
“你醒了。”突然,一个富有磁性的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这让严海浑身一抖,很明显,他有点被被吓到了。
迅速地转过头去,严海看见在自己的床位边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身着深蓝色的标准太空军制服,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正扶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身体微微向前,配套的帽子被他放在一边,松散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额头,这倒是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懒散许多。
“请问您是?”严海不认识这个男人。
“我是这艘启明号的舰长,西蒙德。”男人自我介绍道。
严海这才注意到了这名舰长的臂章,上面排列的符号表达着他的军衔,少将。
“您好,尊敬的少将阁下。”得知男人的身份,严海急忙从床上坐起,但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迫使他又躺了回去。
“不用客气,我这次来是为了感谢你们二位在之前的战斗中救了我的下属们。”西蒙德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帽子,弯腰鞠躬。
拿着帽子鞠躬,是一种尊重的感谢方式,这说明这名舰长有着不错的素养。
站起身子,西蒙德再次坐回了座位,并把帽子放回一边。
这突如其来的感谢让严海有些不好意思,实际上自己在最后关头并没有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毕竟攻击是罗德斯发出的,最后一只墨猿是楚天击杀的。自己不过是个打酱油的。
“您过谦了,少将阁下。”严海说道:“其实……”
严海正要解释,却被西蒙德开口打断了。
“您不必这么恭敬,叫我西蒙德就好了,在外面,我是舰长,可这一次我来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来感谢你们的。”西蒙德微笑道。
“而且,我这次来,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帮忙?自己一个一阶战者能帮上什么忙,难不成是西蒙德看上罗德斯的实力,希望他帮忙做些事?
严海心里疑惑,表面却丝毫不露,他说道:“请您尽管吩咐,少将阁下,我一定尽力帮忙的。”
严海并没有将这位年轻有为的舰长的谦虚当真,事实上,他曾见过的官员众多,他们表面表达着自己的谦卑,却并不排斥别人对他们地位的恭敬。
西蒙德听到严海嘴中的“少将阁下”,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再去纠正,而是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我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二位都不要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