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七镇位处千里群山之中,山林多养精怪,常常有初得修为却未开灵智的妖物趁夜深流窜进镇中猎捕血食。要平常的牲畜遭殃也不过只是一些财物损失,可那些不辨是非的妖物往往最爱猎杀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三山之上有蜀山道法降伏,这七镇大多却是凡人,面对修为在身的妖物毫无反抗之力。就算偶有蜀山门徒下山收妖,可这千里群山,灵气孕育精怪众多,又岂是蜀山能够解决的了的?
所幸汜水知府杨甫散尽府中高手用于护卫汜水各地治安,自从七镇迎来一位悟相有成的高手,夜有祸乱妖物就变成了大人哄孩童睡觉的鬼故事。
此刻悬齐镇已是宵禁的时间,街上除了官差已无行人。今天巡夜的官差是个这段时间才上任的新人,他从小听着妖物夜侵悬齐镇的故事长大,年幼时曾信以为真,对镇外盘踞在千里群山中的妖怪惧怕不已。而今成人,作为官差在府衙高手的训练下已有一定拳脚。反而开始期待起妖物的出现,好让自己大展身手。
年轻人的一腔热血往往有些蠢笨,空有一身拳脚功夫却无悟相修为,充其量也就比凡人略强,怎可与食人血肉的妖物交战?
好在这些年来,七镇的安保措施做的是越来越好,别说是妖物了,就连盗匪都不见几个。巡夜的小官差打了个哈欠,今天多半又是无事发生的一晚。
提着夜光石灯笼,小官差准备回去跟同僚交班了,而这个时候他身后的某个巷口突然走出来一个奇怪的家伙。
若是官差此刻回头,定能认出来从巷口中走出来的是杀猪的张屠户。不过也还好他没回头,不然小官差见到张屠户此刻的样子绝对会惊叫出声。
满脸胡子的屠户原本有着一张红润的脸,可此刻他的皮肤白的像是烧尽的纸灰,浑浊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他的胸腔破了个大窟窿,透过这个洞口般的窟窿甚至能看见他体内还在蠕动的内脏。紫雾从屠户七窍中流出,在他身边的树木只接触一丝便瞬间枯黄。
这根本不是张屠户,而是一具如提线人偶般操纵的尸体!
尸傀,并不是多罕见的东西,可夺人性命,取其尸首种蛊做傀,这等邪法常人根本无法自在运用,也就那些天下得而共诛的滔天魔头有这种手段。
尸傀鬼魅般的跃起,只两个呼吸的时间就来到官差头顶。他伸出已经泛着腐臭的浮肿双手轻轻一扭,就将官差的脑袋给取了下来。
血柱通天而起,小官差没反应过来就命丧黄泉。夜光石灯笼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点点杂光在血泊中飘转。尸傀拿起表情无甚变化的官差头颅,凑到鼻尖嗅了嗅。
有那个跑掉的小丫头的气味,还有一点槐花香。
整座悬齐镇,有槐树的地方就那么一处。
尸傀扔到手里的头颅,一跃跳上屋顶开始狂奔,沿途的植株悉数枯死,更有一些野猫野狗在紫雾的影响下陷入濒死。这肮脏东西体内也存有邪魔遗毒,论纯度甚至远超李何愁院子里的那个少女。
悟相之三,决庸。这尸傀已经达到悟相之路下三层的极限,决庸一境亦是凡力与伟力的分水岭,这个境界可沟通天地观悟本相,已不算凡人。世家贵族重金豢养的门客也鲜少有决庸境。
七镇靠近蜀山,除却妖物夜袭并无其他动荡。汜水知府派遣此地的也不过是一位初入决庸的悟相者,远不是这尸傀的对手。
凭借着邪魔遗毒之间的感应和那一缕槐花香气,尸傀很快就找到了李何愁的小院子。圆月之下,院中槐树身着清辉,槐花悠悠下落,树下宛如有女子站立赏月,彼时此景,竟如诗画成型,雅意自来。
可尸傀并没有欣赏美的能力,也没有敲门的礼貌。它体内的邪魔遗毒正在躁动,空气中那一缕少女体香在鼻腔中骚动。这激发了它的狂性,尸傀猛的击穿院墙冲向小屋,它迫不及待的想要撕碎那个重伤的少女。
拳带凶风,这一击下去那怕是城墙也会被打出一个大洞,遑论大部分都是木头建造的小屋。可尸傀这一拳下去,拳风将李何愁种的小盆裁都掀飞了,那扇老旧的木门却完好无损。
尸傀恼了,他被注入的意识里并没有冷静这一条,他狂躁的猛击木门,慑人拳风一阵又一阵。可那扇木门却魏然如山,甚至连灰都没落一粒。
就算是没什么脑子的尸傀,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它垂下双手,发现自己刚刚拳打的地方,正有一瓣槐花。
花瓣缓缓落下,尸傀敏锐的感受到身后有一股及其特殊的气息。它体内的邪魔遗毒再度汹涌,可这一次却不是共鸣般的躁动。
浑浊的眼睛看向那颗槐树,尸傀这才发现这院中的槐花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一株槐树能有多少花瓣掉落?
这棵槐树,并非凡物。
尸傀咆哮着冲向槐树,它算是明白了,今日若想杀屋内那个少女就必须解决这棵槐树。腥臭的大嘴张开,一口紫雾喷出。能掠夺生机的邪魔遗毒对一切灵植天然存在克制关系。它要吸干这棵槐树的全部生命力!
槐花携清辉自地上飘起,邪魔遗毒的恶臭在转瞬间消失殆尽。槐花花瓣聚在一起,化作优雅却迅猛的花潮。冲过来的尸傀与花潮撞在一起,只一个照面,尸体的外壳就被槐花冲开,露出里面那紫色的邪魔遗毒。
花瓣包裹着邪魔遗毒,一片接一片的往里冲去,又一片片的化作飞灰。只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那一块邪魔遗毒就只剩下拳头大小。
这时,紫雾中血丝纠缠,化作一条鲜红的血虫,血虫扭转身体变成眼睛模样,死死的盯了一眼院中槐树。
霎时间,惊人的威压从天而降。凡人在这重压中只会直接爆体而亡,连跪拜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槐树毫不在意,甚至挑衅似的摆动枝条,槐花聚成剑状刺入紫雾截断血虫,随着血虫的消失,最后一点邪魔遗毒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一具决庸境的尸傀,就这么简单的被消灭了。
空中张屠户被做成傀儡的尸体正在被槐花慢慢溶解,在他的肩头上还有一片不起眼的槐花花瓣。这是尸傀在杀那个小官差时不小心沾上的。
今晚槐树被主人吩咐看家,只有两位不速之客前来。其中一位心思纯良,关上了主人匆忙离去时未关好的房门,第二位却是一身恶臭,是个不配存续在这世上的腌臜之物。
槐树取下那一片花瓣,将其放在树下。
今夜月色算佳,只可惜与人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