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格罗瓦兹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让我来告诉你吧,父亲。”
他后退一步,身旁废弃建筑投下的影子遮掩了他本来的面目。
“那高高在上的爱国者呵,正在忙着给帝国当狗呢。”
那些废弃的建筑之中逐渐响起脚步,一个又一个的感染者,走了出来,站在格罗瓦兹尔的身后。
“然而就是你口中的这些(危险),还能让我站在这里。”
“正是你口中鄙弃的这些(危险),才能让我站在这里指责你的傲慢与无知。”
感染者们当中有萨卡兹(魔)人、有乌萨斯(熊)人、卡特斯(兔)人、鲁珀(狼)人......
叫得出名字的种族,叫不出名字的种族,都渐渐汇聚在此。
或是在脸上、或是在手臂上、肩膀上、腿上......漆黑的源石结晶已经刺破了他们的皮肤,冒出了他们的体表。
但此刻,这些感染者脸上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
——麻木却又淡漠。
感染者们默然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或是棍棒、或是扫帚和铁铲、甚至是随手拾起的断裂桌椅。
他们默默地站在格罗瓦兹尔的身后,死死地盯着博卓卡斯替的一举一动。
不用怀疑,只要博卓卡斯替有丝毫的异动。
即便他是臭名昭著的温迪戈。
但为了保护能够善待他们的人。
这些感染者都不会因此而表达出丝毫的惧怕,至少在行动上不会。
......
“格罗瓦兹尔老师,别怕,我们可以保护你。”
一只沃尔珀族的白毛感染者少女正费力拖拽着一柄和她娇小身形不成比列的大剑,艰难地走到了格罗瓦兹尔身边。
格罗瓦兹尔低下头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猫头(?),冷峻的脸终于柔软了下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别担心,小奈音。”
“老师我啊,只是在寻找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罢了。”
格罗瓦兹尔再度抬头,注视着远处的父亲。
他伸出右手,其上缠绕的染血绷带此刻已经解下。
在那伸出的手心之间,一颗细小的源石结晶正折射着刺目的光芒。
站在格罗瓦兹尔身后的感染者们也都看见了,所以他们愣住了。
随即,感染者群之中渐渐响起一阵阵低沉的哭泣和呜咽声。
“父亲,你看见了吗?”
“我,也成为了你口中的(危险)。”
“那么父亲,你也要用你手中的戟来,对准我吗?”
......
僵持之际,一只白发的黎博利正一边整理着身上简单的居家服饰,一边朝着冲突汇集之地赶来。
“我的奈音小祖宗哦,你就不能稍微让叔叔我好好地睡一觉吗?”
才从床上被叫醒的赫拉格满脸严肃与无奈,一头杂乱的头发他都来不及梳理。
“就连[降斩]都拿出去了,希望不要演变成流血冲突吧。”
赫拉格同时叹息着,但也再度加快了步伐。
......
博卓卡斯替看着远处儿子手中的源石结晶。
他疲惫地叹息一声,这真是可笑极了,自己为了儿子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但随即,他又轻轻地笑了起来。
格罗瓦兹尔见状顿时就陷入了羞怒状态。
“你笑什么笑!!!”
奈音一脸惊讶地看着身边被破防的老师。
在她的印象之中,这位可敬的老师无论对谁都总是一副温和的表情、一口亲切的嗓音。
除了与他那既不浪漫也不梦幻的首次相见之外,他平时是几乎很少露出发火的表情。
例如生气之类的负面情绪,好像已经完全完全从他心里剔除了一样。
奈音再度看了看老师头上的鹿角,又看了看远处那只不温迪戈头上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完全一致的鹿角。
她忽然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奈音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大剑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
博卓卡斯替终于止住了笑声。
他朝着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满是欣慰。
“很好啊格罗,很好啊,你也,长大了啊。”
博卓卡斯替瞬间绷紧肌肉,释放气势,细微的电弧开始在体表闪烁。
随着体内的源石进入活跃态,他也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不愧是我的,儿子。”
“我为你而,骄傲。”
被博卓卡斯替散发的气势所逼迫,感染者们瑟瑟发抖的同时,也渐渐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原来这只恐怖的温迪戈,就是格罗瓦兹尔老师的父亲啊......
感染者们默契地解除戒备,怂了怂了。
虽然心里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当不用去送死的时候,他们还是松了一口气。
......
博卓卡斯替弯下双腿,爆炸的力量在绷紧的肌肉间汇聚。
“但我天真的,小格罗哟。”
“你还是,太弱小了。”
下一刻,暴起的博卓卡斯替已经来到了格罗瓦兹尔身旁,伸出手握住了一颗从远处射来的铳枪子弹。
“呯——”——姗姗响起的枪声。
博卓卡斯替已经挥出了手中的长戟,长戟的锋刃从格罗瓦兹尔的眼前划过。
锐利的戟刃轻而易举地碾碎斩断了一把试图格挡的暗刃。
“咚——”——重物坠地的脆响。
沉重至极的长戟已经将一只飞驰袭来的雇佣兵刺客瞬间击倒在地。
“但如果,儿子你死了的话。”
“那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啊。”
博卓卡斯替抬起铁靴,对准刺客的头颅,随意至极地一脚踩下。
“怪...”——刺客口中最后的呢喃...
“啪叽。”——踩爆番茄爆出的酱汁...
溅起的鲜血染红了博卓卡斯替脸上的白骨面具,使其显得极为狰狞暴虐。
他随手一挥,朝着铳声响起的地方投出了手中的长戟。
远处的一座废弃楼随即遭重,“轰隆”一声,开始朝着一边倾塌。
......
博卓卡斯替摊开手,将指尖已经被捏成粉末的子弹随手撒下。
他低下头来,凝视着被污血溅了半边脸,牙齿都开始打颤的格罗瓦兹尔。
他用这只手重重地拍着儿子那并不算是宽大的肩膀。
“所以,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吧。”
“你的父亲,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
“大尉?发生了甚么事?”
已经听闻到枪声的赫拉格终于赶到了此处,他穿着睡衣,从试图憋笑的奈音身边拾起[降斩]大剑。
“将军,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博卓卡斯替淡淡地回答到,同时抬起一脚将刺客的尸体踢飞了好远。
赫拉格从远处那座已经倾倒的废弃大楼上收回视线,他嘴角正不断地抽搐。
(“小事?瞬间就直接击毁了一栋楼还(乌萨斯粗口)算是小事?”)
(“到底是我已经老了,还是你爱国者开始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