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爱国者死亡的这一事件逐渐成为事实。
四周所冻结的时间,也随之开始恢复。
而爱国者的尸体,却开始飞快地裂解消融。
不断地化作血浆、肉糜、骨髓...
如同一条条溪流般朝着博卓卡斯替的身上汇聚。
爱国者全部的血脉、记忆、思想、甚至是体质、寿命、技巧,都在不断地涌入博卓卡斯替的体内。
1+1,在很多的时候其实很难直接=2。
而这些,这就是成功弑杀自己的奖励。
也是时间线对已经被认可的胜利者所颁发的血腥勋章。
也是直到此刻,博卓卡斯替才正式拥有了能在这条时间线上正常行动的资格与凭证。
......
体内亏空的气血得到补足,本就漫长的寿命得以再度延长。
头上断裂的鹿角重新生长而出,背后破烂的披风再度开始飘扬。
甚至是他脸上破碎陈旧的面具,都因此变得焕然一新。
只是在那嘴部的位置,仍然留下了那道深深的锯齿状裂纹。
博卓卡斯替打量着手中已经将金属戟盾和源石戟盾融合了的全新戟盾,他缓缓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却无法在自己手中的崭新盾戟上留下痕迹。
由D32钢铸成的长戟和源石戟融合成为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复合凝聚态类金属物质。
——一柄更加沉重且坚硬的长戟。
(“不能再随便乱丢了啊。”)——博卓卡斯替略微有些遗憾。
......
冻结的时间很快就恢复到了原状。
对于旁观者们而言,时停持续的时间甚至不到1s。
等到格罗瓦兹尔回过神来之时,刚才还握着自己手的大伯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低下头来,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上面还残存着对方的余温。
呆愣了片刻,他抬起头,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的,却还是父亲那高大且淡漠的背影。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格罗瓦兹尔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格罗...海伦...我,回来了。”
“哐宕——”
博卓卡斯替手中的盾戟跌落在地,他朝着自己的家人,张开了双手。
倚在门旁的妻子海伦呆呆地看着博卓卡斯替白骨面具上的那道锯齿状裂纹。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也不清楚。
海伦只是捂住嘴,眼里流着泪,眉眼弯弯,显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嗯,欢迎回家。”
......
“喂,我说,你们刚才有看见一个大伯了吗?断角的那种?”
格罗瓦兹尔话音刚落,就被老父亲揪住了后颈肉。
他满脸的烦躁和无奈,但还是被强硬的老父亲熊抱在了怀里。
博卓卡斯替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家人。
“爱国者说,他爱你们。”
“我说,我也爱你们。”
......
漫长的拥抱,终究还是结束了。
走在前方的格罗瓦兹尔,满脸的黑线。
就在刚才,自己那性格大变的父亲忽然提出了想要去看看他所谓的“决心”
或者是,父亲要试试自己是否有为“感染者”所发声的资格。
虽然心中万般的不情愿和别扭,但格罗瓦兹尔还是默默地走在了前面。
这其实就和父母要突击检查的你那不为人知的小爱好一样令人难堪。
简直就是在社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再度踏上了切尔诺伯格这座移动城市。
他们都没有说话,或者说,爱国者与其儿子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的僵硬且别扭。
博卓卡斯替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跟随着格罗瓦兹尔不断前进。
他们所前行的街道也开始变得愈发破旧脏乱,路上的行人也越发稀少。
当他们穿过入如同一座座小山包一样的垃圾堆放区之后。
格罗瓦兹尔此行的目的地也就近在眼前了。
——切城的边缘地带,贫民的下城区。
或者说是,感染者聚集地。
穿过警告的黄色横幅,当踏入那条感染区域的光影分界线之后。
博卓卡斯替随即就感知到了,有不下五道危险的视线已经放在了自己身上。
矿石病虽然会导致那无可逃避的死亡,但感染者却也因此获得到超乎常人的力量。
以支付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所换取到的力量。
他也因此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手中的盾戟。
“你在干嘛!!!”
来自儿子的怒斥让他稍微放下了些许戒备。
博卓卡斯替放下盾戟,他想要解释。
“我感觉到了,危险...”
谁知格罗瓦兹尔嗤笑一声,在路上就一直冷着个脸的他此刻终于爆发了。
“呵,危险...”
“当我被火铳对准的时候,你在那里?”
“我被萨卡兹雇佣兵刺杀的时候,你在那里?”
“我(乌萨斯粗口)被那些巡查官迫害,被那些军警追捕,甚至连他们手中的警棍都要敲在我头上的时候,你在那里?”
格罗瓦兹尔转过身来,他握紧了拳头,抬头凝望着面前那既陌生又熟悉的父亲,
他不再怒吼,而是放低了声音,语气平缓,一字一顿地问道。
“告诉我,父亲,你在那里?”
博卓卡斯替愣住了,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儿子。
......
爱国者,是爱国者。
爱国者的儿子,是爱国者的儿子。
因为父亲的身份,格罗瓦兹尔从记事开始,就始终笼罩在父亲的阴影之中。
温迪戈的血脉已经给了他一个极其糟糕的童年。
而来自父辈的名声,却又将他堵进了孤身一人的悬崖。
无论是谁,在谈起他的时候,总是会在前面加一个“哦,是爱国者的儿子啊。”
当然,不可否认,父辈的功勋确实给了他一个还算是优渥的生存环境。
维多利亚院校的时候,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学习。
整个教室,就他是那独一无二的的异类。
整个图书馆,就好像是为他一人所开设的游乐场。
整个学校,唯独他一人,孑然一身,游离在人群之外。
少年那颗善良的心,向来是敏感又脆弱的。
身上流淌着负责和外族交涉的皇族血脉,更是让他感觉到了极致的孤独与寂寥。
天灾和饥饿都无法杀死一条虎鲸,但孤独却可以。
他无数次拷问过自己这到底是为什么,也询问过自己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但最终,少年没有得到答案。
孤独的人不会伤害他人,只会不断地伤害自己。
可当已然成为青年的他,某次在偶然间看见一只被几个成年男性乌萨斯人堵在角落里面霸凌的沃尔珀族的感染者小女孩之后。
迷茫的青年在恍惚之间,心里忽然好像就有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
在博卓卡斯替的记忆之中,有关儿子的记忆永远就只有那些喋喋不休的争吵以及他那忙碌倔强的背影。
儿子在忙些什么,儿子在做些什么,儿子在沉思些什么。
爱国者不知道,博卓卡斯替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当儿子的尸体出现在自己视野之中时,他都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猝不及防的,才最刻骨铭心。
......
“我...只是...”
博卓卡斯替有些不知所措地斟酌着字眼,却还是无法给出一个合适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