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本就从不平静,而今天一个更为震撼的消息将本就波澜不息的江湖激至沸腾:天下第一的名门正派庄云山剑宗的副宗主连同其他江湖人士共六位一流高手围杀江无伦,但是却被其悉数斩杀,江无伦最后不知所踪。
没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当消息传回庄云山剑宗时,如今的天下第一,也就是剑宗宗主悠悠叹道:“恐怕,我出手也难保击败他了…”
也就是说,天下第一,换了!
即使没有明说,但是早有好事者把江无伦写进了天下高手中第一的位置,使得一些地方的说书人都开始传讲着江无伦的传奇了。
然而,不管几人欢喜何人愁,最高兴的却是马晶。
“无伦!”马晶从寺庙门口跑进来,看到了正在试着拆绷带的江无伦:“外面!”
“外面什么?”江无伦转头说。
“外面…外面的酒馆!”马晶大喘着气,道:“酒馆里都在说你!”
“说我?”无伦觉得有些好笑:“我有什么好说的?”
“哎呀!”马晶气愤地跺了跺脚:“都在说你是天下第一!”
无伦抿起一个微笑:“天下第一又如何?”
“天下第一啊!就算被朝廷通缉,我们也能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的!”
无伦没有急着接话,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又坚定了目光:“那是不够的。”
“不够?”
“还不够帮你报仇。”江无伦笑着说道。
“报仇…”
马晶沉默了。
“对啊。”
无伦背的东西太多,他失去了父母,仅剩的亲人,他的哥哥,又是他的死敌。而且…她救过他的命,一次又一次,所以,无伦在心中也默认了要为她报仇的责任…向下令杀她全家的皇帝…宣战。
但是,天下第一,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无伦…没必要的…”马晶转而轻声道:“我们…”
“这是有必要的。”江无伦打断了马晶的话。
“不…”马晶面露纠结:“其实…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
“什么?”
“我说…其实…其实这样就很好了。”说出来了,马晶一直不愿意让无伦自己背上这么多责任,但她一直忍耐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她知道复仇是江无伦最大的执念,她怕说不复仇了会惹得江无伦生气…
“很好?怎么好了?”无伦故做疑惑。
“我们…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的…”
女人和男人不同,这是谁都知道的。古往今来无数人说着红颜祸水,比如乱周的苏妲己和毁唐的杨玉环。但是,一国之覆灭就真的只因一个女人吗?我们凭什么把君主的昏庸大臣的失职战士的无能也全怪在一个女人身上?
但是至少,女人看到的和男人不同。
“我们…我们不去复仇不行吗?那可是你的亲哥哥,还有…皇帝…”马晶走上前去,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江无伦。
古代女人的视野多是狭小,她们因着社会的教育只能看到家庭或者说也只能看到家庭。她们没有什么眼光,也没有什么能力,她们看不到世界的变化也没有心思去管时代的风云,她们只想要一个稳定的家,这就是她们的愿望。
所以她们总是为了一点小家而罔顾天下,利用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影响着男人,而若是不巧,这个男人能够影响天下…那么天下人都会用直白的思路将这个女人钉死在罪人之柱上。
江无伦拆绷带的动作停下了,他抬头盯着马晶温柔精致的面庞,疑惑了一下,然后宛然一笑:“知道我成天下第一之后高兴坏了?不然怎么会说这种傻话。”说着,敲了敲马晶的头。
“不是的,我是说,我们…放下吧…”说着,马晶不自觉地底下了头。
“放下?不可能的,你不要再说了。”
“可是…”马晶还想再争论一下,但是被江无伦一个优雅的向下压掌的手势制止住了。
江无伦的笑容突然由普通的亲和转为一个足以魅惑无数少女的完美微笑:“没关系的。”说着,他轻轻拥住了马晶。
有些人的笑容很完美,精致优雅恰到好处得足以魅惑众生。有些人痴迷于这种笑容,以为这便是完美的人,会是自己一生的月光。但是没有人是完美的,那个人摆出这样亲切自然的笑时,只是戴上了一副面具而已,面具之下,也只是在诉说着疏远…
“无伦…”
…………
江无道用麻布大衣遮住自己的面貌,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家酒馆的角落里,倾听着醉客们的交流。
“你们听说了吗?庄云山宗主亲口说自己难敌江无伦。”
“真的?天下第一的位子总算换人了!”
“胡说,庄云山剑宗宗主还是天下第一!”
“哼,那江无伦才是,毕竟他还那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增加技术!”
醉汉们无比兴奋,七嘴八舌地说着和他们完全没关的事。
酒馆里的醉汉们身处社会最底层,在口中指点江山、对着那些顶级的人物们评头论足是他们仅有的几个娱乐之一了…江无道听着他们的话,心中冷笑着。
“不过,无伦嘛…”江无道轻声念着:“你到底是成天下第一了…”
江无道拉上帽子,在桌上留下八文钱,走出酒馆,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流中。
“但,至少,我一路走来,离你越来越近了…不要急,我马上就能杀了你…”
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一个人,在心中轻诵着恶鬼的低语…
…………
“芥白!”李芥白的生母,白夫人焦急地坐在床上。自从她听说李芥白被召去参加家族会议之后就一直无比担心儿子会被那群大人欺负。现在看的孩子回来,高兴的一把扑过去。
小芥白自然也是幸福地搭在妈妈的肩窝里,深深地嗅着妈妈的体香,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哒!”但是这祥和美好的一幕却被一个蠢蛋打破了:“小白弟弟!我要你助我修行!”
李芥白回头一望,果然是李莘乐一把推开房门闯了进来。
“莘乐小姐?”白夫人一个机灵,连忙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
“小白!”李莘乐脸上仍然挂着那种蠢蛋的嚣张,定睛看向李芥白:“助我修行!”
天知道她又从哪儿学了什么新词新花样,这会儿跑过来折磨他李芥白了。
“就像是新戏《大罗法咒断人蛇》里那样,你要学那个母蛇助我修行!”
哦,是从《大罗法咒断人蛇》里学的。
“好…但是至少让我知道怎么助你啊。”李芥白松开抱着妈妈的手,回头做好了跟蠢蛋大战三百回合的心理准备。
“好办!”李莘乐拍了拍平坦但或许大有潜力的胸脯,然后半眯着眼睛斜着拍了拍手:“咳咳,都!上!吧!”
话音刚落,锣鼓齐天。只见一道道大红缎带从半空飞扬而过,一记记金狮武旗舞出气涡,然后便是数十位工人在白夫人门前的院子进进出出,不消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舞台。
“《大罗法咒断人蛇》第五幕《法师驱情人,白蛇助修行》,开~~~演!!”
(省略)
“妖孽!我要你助我修行。若是你能乱我定力,我便放了你!”说着,戏台上的法师一把扯下白蛇精的上衣,仅余下单薄的亵衣。
“不~”白蛇的惨叫用戏曲的唱腔无限制地拉长,久久传响。
(省略)
“这…”李芥白直接呆了,而白夫人虽然素来知道李莘乐最爱胡闹,但也完全无法想象有这样的胡闹。
一刻钟过后,戏演完了,白夫人仍然无法从法师那句“助我修行”背后的意味中缓过神来。而李莘乐这个嚣张的蠢蛋则是一脸得意地昂着脑袋看向李芥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