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走进3-20号监舍,这是一间四人监舍,左右墙边摆着两个上下铺,而在监舍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有三个人正围在这桌旁打牌,空出来的一侧正对着徐行。
“来来来,老二你坐这,陪我玩两把,老四今天手气太旺了,老四你给他腾个地。”正对大门的男人对着徐行招呼了起来,这个人年龄不大,脸上带着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有些书生气,不会超过30岁,人长得有点小帅,不能算是普通,但也不像偶像,就是干干净净的长相。但是这个长相在监狱里,反倒是格格不入了。
“老三你又赌钱!多大一锅?大了我可啥也没有。”徐行熟练的坐在左边男人腾出来的床铺上,抬头看看那名叫老四的男人,没说话,抓起桌上的牌看了起来。“一锅一瓶酒而已,老二你那两瓶酒我可是琢磨好久了,今不得让你放放血?是不是啊小武?”对铺的男人也笑了起来,“那可不,石林谁不知道徐哥藏了两瓶好酒,那就相当于号子里的罗曼尼康帝了哈哈哈哈哈。”
徐行在桌上抓起一根烟揣进怀里,咧嘴笑了起来。“那你们今天可白来了,老四这牌手真旺,对A,要不要?”
“对2!”老三连忙甩出两张牌,然后看向小武。小武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王炸!”老三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是地主你炸我干嘛?你不管我走了啊!!!”结果这把牌,还是徐行赢了,手里牌很顺,又有小武这个糊涂蛋,赢得很轻松。
叫做老三的男人气的眼冒金星,从桌上拿起一个瓷茶盅喝了一口,“我跟你着不了那个急,打半天你不知道他是地主吗?”小武憋红了脸,也不说话。徐行已经点燃了烟,吸了一口。“他会个六,老三你叫我来,是不是要干活?”老三又嘬了一口茶,才抬头看徐行。“老二啊,你每回都那么着急,性格要沉稳一点,咱们要放慢脚步,再说了我还没玩痛快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已站起身来,走到床铺旁边翻找,头也不回得说到:“老豺,清场。”本来半靠在监舍外墙的眼镜男立刻动了起来,吩咐左右小弟把临近两个监舍的人都清了出去,又把小弟也驱散了。转身看向老三,点了点头,便也下楼去了。
“老柴这人天天也不说话,还老耷拉个脸。”徐行面无表情得冒出这么一句来,老三从床铺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谨慎嘛,没啥不好,老柴南方人,心细,跟了我爸有几年了,没出过岔子。不过豹子你也别说别人,你那张臭脸也没好到哪去。”老三打开文件袋,拿出了几份文件,是几张个人档案。
徐行随手拿起一张,上面是个陌生的人,一张很普通的脸,有点黑,看着就像在巷口卖炸油条的40多岁男人。“昨天夜里出事了,想必各位也知道,但具体是什么事我没有告诉你们,只是让你们今天做了些动作,帮我收集一些信息。”老三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接下来的话,都是连横会内部的秘密,必须是我身边信得过的人才能知道,所以我把你们三个叫来。”屋里几人都看着老三,老三又拿出几个茶杯,给三人都倒上。“前天晚上有人闯进连横会在旧金山的分部,开枪打伤了老爷子,老爷子如今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依然没醒过来,那天的杀手在枪战中被打死,是个亚洲人,应该是中国人,身上找不到线索,但是这个仇,咱们不能不报。”
徐行猛吸了一口烟,抬头看向老三。“老爷子受伤,我们不可能坐以待毙,你让我们审问那些帮派小弟,是不是就是在找他们的位置?可是咱们现在在监狱里,再有能耐也没法亲自出去,这样吧,我安排人去把他们几个做了、、、”话还没说完,老三抬了抬手,徐行便不再说下去。看着老三等着他发话。
“放心吧豹子,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虽然我和我爹关系不太好,但是谁要想动我爹,那也是不能容忍的!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商量这个事,而我们要做的,不能是在监狱里指指点点,我们这回,该出去了。”这话说完,在座的三个人都有点惊讶,老四和小武的眼中更是冒出了激动的神色,毕竟他们几个已经进来一年多了,都是20来岁,虽然这里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多难受,但是毕竟不能随意出去,憋的慌啊。
徐行却不是这么想的,心里纠结起来,距离规定的刑期还有两年,而这个时候要想出去,除非老三连棋有着通天手眼,把几个人通过正规手段保出去,否则、、、那局面就会变得很不好看了。连棋看了看徐行,察觉到他表情上的微妙。“我已经给咱们几个办好了保外就医,今天派律师送过去了,等批下来咱们就走。”连棋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次,可不能再让他们得逞了!”
徐行表面展露出兴奋的神情,心里却在盘算着。这次一下就批了四个人保外就医,两个大夫走流程都没有。话事人是前天晚上在旧金山遇袭,第三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了保外就医的材料,而且是因为同一件案件服刑的四个人,连横会这个组织,自己越深入,越觉得无力,政商两界都有大量的关系网,甚至政商两界很多人就身处连横会当中。徐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自己的任务猴年马月能完成啊。他深切的知道,一个组织的顽强程度,取决于对这个社会扎根有多深,而现在,连横会彷佛就和华夏大地长在一起,互相交织,想要凭一己之力瓦解连横会,简直难于登天。
想到这里,徐行站了起来,撇下烟头,伸脚踩灭。“那就这么定了,出去给老爷子报仇!”连棋看徐行的反应十分满意,老四和小武也附和着。于是这件事便是这样敲定下来。“好,就这样吧,回去收拾收拾,一会过来咱们吃火锅,豹子把你那两瓶酒带过来,好好喝两口。对了,保外就医的事情,暂时还不要说出去,连横会在石林监狱里还有很多人没安排出去,传开了恐生事端。”
徐行答应着,转身走出了监舍,斜眼看了看走廊角落的摄像头,正对着3-20监舍门口,摇了摇头,往2层走去。狱警也非常识时务的在这时涌进监区,开始像赶猪崽一样把犯人轰进监舍,再出来,想必是明天了。但是在石林监狱,连棋想晚上吃火锅,想必还是没人敢阻挠吧。
林立此时正坐在典狱长办公室里,看着前面放着的四份文件,分别是连棋、徐行、魏常勇、董子武,档案上记载着他们的履历和个人信息,抬头写着:保外就医申请,而右下角盖着几个章,签着几个名字。这份文件上,有石林市局几位头头的签字和盖章,林立拿起来徐行那张,搓了搓,似乎上面的油墨都还没干。“林监狱长,咱们这边连总确实身体不大好,希望您能尽快办理,这边已经安排好入院手续了。”坐在林立对面的,正是连横会请来的律师,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大年三十晚上却来到石林监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帮连棋几人脱离苦海。林立又点燃了一支烟,那种简单粗暴的烟丝味道又充斥在屋内,而律师显然不适应这种质优价廉的味道。皱起眉头,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烟,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林立打断了:“不好意思王律师,我批不了,刚才你也在监控里看到了,徐行这几个人活蹦乱跳的,显然不像是这份文件上写得这么病痛缠身吧。连棋我可以批,剩下三个人还是留下来吧,虽然这文书工作做得天衣无缝,但是毕竟当年徐行他们几个是故意伤害罪进来的,连棋只是从犯,刑期也短,连棋我可以放他走,别人不行。”林立吐出一口烟,整个人隐藏在烟雾后面,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林先生”王律师变得严肃起来,“这文件上面都已经通过了层层审批,您怎么能阻拦呢?”林立笑了,捻灭手上的烟头。“因为这文件上最后一栏是我签字,这理由满意吗王律师?”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林立按动了旁边的对讲按钮。“送客!”
这小小的石林监狱,想必是不能太平了。
过了许久,徐行也没看到自己监舍门被打开,按理来说,此时的自己应该已经在楼上吃上了火锅,而这会约莫已经有10点钟了,徐行叹了口气,看向二楼铺上的光头。灯泡是徐行进了监狱才认识的,为人简单义气,就是脑子缺根筋,因为光头很亮,所以被人叫做灯泡,徐行只记得他名字里有个登字,也想不起来全名了。此时灯泡已经打起了呼噜,徐行和灯泡的渊源在于有人欺负灯泡,故意把他的饭打翻,让灯泡没饭吃,而灯泡孤身一人,脑子又不灵光,所以没人愿意帮他,只要灯泡反抗,就会被人打,所以进了监狱三年了,灯泡已经瘦了很多,也总被徐行戏称后背的二龙戏珠是皮皮虾打篮球。灯泡现在是跟着徐行混了,比一年前胖了不少,徐行刚才还答应他一会给他打包点饭菜回来。灯泡本来是想吃饺子的,但是活动区域闹了一通,饺子也没吃上,饿的难受,听徐行画了大饼,就躺床上等着,这会居然睡着了。
“看来事情有变啊。”徐行坐会下铺,看向对面空荡荡的两个床铺。这时,一个狱警走过2-11监舍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塞进来一个东西,便匆匆离去。
徐行骂道:“奶奶的,都这么明显了你不如敲锣打鼓给我送来。”爬起来,捡起来那包东西,徐行却无法淡定了。那包东西里有几样东西,一包吃的饼干,一封信,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把枪!
徐行骂骂咧咧得说到:“又是饼干,下次这破玩意就别送了,老子宁愿饿死。”坐回床边,迅速把东西藏好,反手把拿包吃的放到上铺,拿出那封信。
信封里是一张折起来的A4纸,纸上打印着一行字:2月5日,晚饭时间,暴动,杀狱警,有人接应。
徐行苦笑一声,奶奶的,这是越狱的节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