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于远处见那线团被张云青一剑斩灭,感得震惊以外,更不敢与张云青有所照面了。正当她欲悄悄地化作一道阴影隐去不见时,竟见四周本是被方才此处之战斗所侵,已是千疮百孔的楼房与街道此刻竟于瞬间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楼宇之上的裂纹弥合,地面之上的沟壑消隐,四面本被催折的树木花草竟也全数复原。便似是方才一切的战斗皆是于意识或梦中进行的一般,梦醒了,便全然不见了其踪影。
唯满脸茫然,正站在一盏路灯之下发呆。张云青见了她,便过来笑道:
“正因此怪神体不全,空有其形而不得其神,无神则不能通于外玄。如按佛家用语来讲便为‘一切诸相非相,为五识之所见,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此刻之映现正为此也。”
张云青虽说出于口,但当唯听了这话,却是满眼茫然,浑然不知其所言是为何物,只觉艰涩难懂,佶屈聱牙。
张云青见她如此,这才记起面前的这位可非是能与他笑论道法的道友,而不过是一位看年纪还不过是十五六的少女,且看现在眼前的这般模样,她是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可能也许连初中都未读完,要她理解这些艰深的道法,显然是强人所难了。由此他便讲得通俗了一些:
“这个怪物只空有精神而没有意识也就是神意,因此它所造成的影响也只能是精神层面,虽然它显示出了物质层面的具体力量。但也不过是人为有意强加于它的,并不为其本身具有;一但它毁灭,它所造成的影响,自也会与它一同消失。”
唯这次听懂了,她谨慎地退后了两步,问了两个目下最重要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谁?”
张云青笑道:
“我的名字叫张云青,不过是一个过路的天朝人,因看你被此怪所扰自是要相助于你的。但实则在我眼中你的存在与这怪物的存在相差不大,甚而可以说同源而出,因此也可以说正是为此我才出手也可。
“你们日本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因这方面的管理异常严格,因此这类事件不出则已,一出必然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不单单是你这一个。必然还有更多的东西,而弄出此等妖不妖鬼不鬼的,也绝不会有什么好心思,而或许我要找的便就是它了。因此我想让你帮我,以便找出创造你们的那个人。然后看看是否需斩了它。”
张云青这番话可是相当的不客气了,但他也未觉着什么,因唯现在的这幅模样别说鬼了,连残魂都算不上,就张云青所观而言,眼前的这位不过是一堆虚幻的情感所抱成的团块,其能够存在,却并不是因为它本身有何特殊,而是与方才那个线团怪物一般,是由不知自何处来的一股诡异的力量所维持着罢了,并给予了它们干涉到物质世界的力量。
唯沉默了,不知应说什么,也不知现在的自己为何而存在,只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便又会消失,虽存在而毫无意义。她问:
“张先生,你为什么选择我?选择唯?”
话一出口她便明白了,因惨笑道:
“是因为我能交流吗?”
张云青说:
“可以这么认为,唯小姐,我能看出你的不同,你的身上有鬼物的气质。你曾经肯定做过一段时间的怨魂,而也是因此你才能保有意识而存在着。而其实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唯小姐,它虽不能令你起死回生,但用这段时间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却是能做的到的。”
唯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因此想到了许多,心情似乎也没有这般的阴郁了,因她想到或许可以去见一见遥,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自她离开后是不是依然快乐。
唯说:
“张先生或许你说得对吧。”
随后张云青便与她一并行走于夜晚空荡无人的街道之上。应张云青的要求,她便将前事一一讲明,她是如何化形而出的,而又是如何因了恋在城市之中游荡的。
张云青听毕思索了几息,眼眸一转,说:
“你说你是在一座废弃工厂外见到的那个少女的?”
唯回答了是,张云青便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到那里去呢?以及为什么你会成形于那里?若我们假定她正是为了创造了你才到那里去的话。是不是可以说明,那座工厂内部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存在呢?”
唯的神情似有变化,她想起了恋口中的话语:
“自无意识的情感里诞生的怪物,吗?
想到这里唯再不敢往下想了,她害怕着那个结论,害怕自己会又一次的让她陷入到危险的处境里。她低着头回道:
“也许吧,我不知道。”
张云青瞥了她一眼,并不对一个初中生抱有期望,说到底这本也不是她这个年纪该去管的事,因说道:
“既然如此,去看看也无妨。”
唯缓缓地应了,便在前引路。他们快速穿行于城市的夜空之下,越过一栋栋楼宇街道。忽而张云青目光一斜似感受到了远处传来的一些波动,但又飞快平息下去了。
他耳边似听闻了几声嘻嘻的笑言,喃喃道:“姐姐,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不愧是姐姐;恋恋也没想哦!真没想到还有外国人呢,好玩,好玩。”
这声音若有似无,全不知其所来,也不知其所往。既如枕边耳语,又似鬼魅疏言,使人毛发倒竖,心生寒意。
张云青眸光扫过,却一无所见,这座偏远小城还是这般静寂无声,偶有几只乌鸦飞过也不过是漆黑夜空之中不起眼的留痕罢了。他见此不由得蹙眉,又因一时寻不到什么痕迹,也只得罢了。
于飞驰之中,张云青与唯却已然抵至那座工厂门口。
张云青抬眸随意扫视间,见这座工厂内有好几栋大的厂房,这些厂房之间除却地面上的道路之外,竟又有多条钢铁所造的天桥所连接,以供通行。以此所观,这座工场原本的模样应颇为壮观。但也确实废弃许久了,各处杂草丛生。其内钢铁的管道,或平台阶梯,抑或是那些天桥之类的,则皆已于风吹雨打之间生满了斑驳的锈迹。
张云青笑叹道:
“这里以前应是你们这座城镇的经济命脉之一了,但却不知如何却荒废了。”
唯说:
“有关于这个,我听说过一个都市传说:相传城市的夜晚里隐藏着一个名为夜廻的妖怪,它会抓走每一个夜不归家的孩子,并将他们带回自己的巢穴后吃掉。而传说夜廻的巢穴就在这里。人们因为惧怕夜廻,才将这里废弃了。
“而还有人说:夜廻抓走这些小孩是为了保护他们,为了守护他们甚至愿意牺牲它自己。”
张云青道:
“标准的日本神庭式收割信仰的做法,正反都来。只不知这位如今还存在么。”
说着他便踏步进了工厂,待穿过几栋厂房,四面一望他便注意到了最里面的那间最为庞大的厂房。只见那处已生满了茂盛的植被。而待他走近了,则见这间厂房的大门处已然倾塌,为砖石所埋没早已不可通行。
而其侧边钢铁的墙壁之上,则有一个两人多高的大洞,钢铁的墙壁往内凹着,现出狰狞的缺口。
张云青过去朝内里望了几眼,只见其中一片沉暗,浑浑不见其底,那缺口处粗粝的钢铁外张着,令整个破洞只似一张欲噬人的大口。
唯见了便发一道赤红的火光进去,照亮了前路,于是他们便往里面进去了。
进去之后,唯操控着那道火焰猛然胀大,彻底将其内照清。张云青首先见到的便是一具巨大的尸体。只观得一只足有两个小卡车大小的怪物横躺于这间厂房内钢铁的地面之上,此怪之形如同扇贝,通体漆黑,其上正中生着一只巨大的白色眼睛,直如头颅般耸起着,它背后有两对透明膜翅,更兼其上各处皆盘绕生长着条条黑色的触须,整体看来却竟像是一只苍蝇。
张云青走近了几步方才发现,此怪死前的最后一刻竟似是将自己的膜翅伸出,专门盖在了一块地面之上。
张云青便将那膜翅挪开,便见那处的地面之上似刻着些字迹,观其新旧只如当天所刻的一般。他再看了几眼,因其歪歪斜斜颇为潦草,对日语方面只勉强能做到交流的张云青,自是一个字也看不懂。
于是便让唯来看,唯过来只看了一眼,神色便不由变得急迫非常。
“这!这!这是遥的字迹!”
遥?张云青发问了:
“你有什么发现?”
唯的语气甚急口中喃喃念着许些话语,已是慌了神:
“我不会认错的,这就是遥的字迹,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和这个妖怪在一起?她现在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她又在哪里?不行!我要去找她!”
她说着便猛然腾起一阵赤焰,踏步间便欲往外面去。正此时却见一道青光横于她面前,张云青单手举剑,说道:
“唯小姐,就算你这时出去了,也是找不到什么的,如你口中的这位没事那自可,如有事则或就与目下之事有所联系。若真如此你此时去寻则更无多大用处了,因你之本身则为人家所造,就算找到了,你又能对创造你的人做些什么呢。
“依我说,还不如此时将这位遥小姐费力所给予的信息弄了明白,再做考虑也不迟。”
唯勉强听进去了,便定下了情绪。她深吸几口长气。眸中便显出坚定的光来,因上前去将那地上的字迹读出,那分别是几个连接不起来的词语或字。
因念道:
“‘缘尊’、‘斩断’、‘因缘线’、‘操控’、‘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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