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指挥台上的通讯屏幕,里面伊莎贝拉那姣好的容貌开始变形,原本信号良好的通讯如同受到某种不明干扰一般,完好清晰的人物形象被不停闪烁的波动白线扭曲,逐渐被雪花状的斑点完全覆盖,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虽然对通讯另一边发生了什么感到好奇,不过对雪伦来说,这点好奇程度还不足以转换成她的行动力。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缩进椅子中,随手抽出一条薄毯裹住自己,任由那扇通讯屏幕发出滋滋作响的干扰音,雪伦安静的假寐起来。
对面发生了什么,反正等会儿就知道了,最迟的话,明早也知道。
现在,还是给明早预留精神重要。
另一边,得到提醒的伊莎贝拉,听到身后重物落地,那“咚”的一声后,依旧保持着自然的淑女微笑,双手压住裙角,一点一点,不紧不慢的转身。
至于面前与舰桥的通讯是怎么变成花屏的,还是无视旁边的细节,那些飞舞的纳米蝶比较好。
转身到一半,眼角余光已经扫到塔芙检查主炮的动作,伊莎贝拉快速思索起,接下来的说词要从哪里入手。
塔芙的兴趣爱好,是各种类型的战车以及主炮,这是她已经摸清的东西,但眼下这次危机,用这些利益明显不足以化解。
指挥官对她来说,明显是高于这些的存在。
塔芙调整主炮的动作已经结束,装填炮弹的动作已经完成了一半,当伊莎贝拉完全转身过来,与塔芙面对面时,毫无意外的,看到的是她将主炮架上肩膀的动作。
伊莎贝拉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要打动她,至少得用和指挥官的存在同级别的东西!
在塔芙瞄准完毕,准备发出让对手忏悔的宣言之前,优雅压裙,淑女正坐的伊莎贝拉,带着自信的微笑,语速平缓的抢先出口:“指挥官急着赶来见你,却被杂事阻挠时,那烦躁焦虑,急不可待的表情,你有兴趣么?”
和指挥官同级别的存在,自然是和他有关的东西。偶尔向别人分享一下自己的乐趣,也不是不可以的事。至于指挥官说过的,带坏塔芙的问题...
那似乎没什么问题。
金发少女保持着主炮瞄准的动作,不过露出的一只蓝色眼瞳内,闪过一丝思索。
看到危机化解希望的伊莎贝拉,继续语气平缓地说了下去:“被拦住时的无奈,被干扰时的苦恼,又因为想尽快见到你的焦急,所露出的急切,最终在脸上化作的复杂表情,你有兴趣收藏一下么?”
蓝宝石般的瞳孔中毫无波澜,刚刚泛起的波动已经停息,塔芙那带着无指手套的细嫩手指,已经搭上了主炮的发射按钮。
进一步的解释无效!
但已经动摇到的认知还有其他可能!
闪过两个念头后,伊莎贝拉迅速换了个解释方向。
“遗迹内还有未知的,可行动的战斗力存在,有可能出现在已经探索过的安全区里,指挥官需要保持警惕性。”
以利益动摇对方之后,这些看似正经的原因,才有被接受的可能。
一开始就这么说的话,只会在塔芙先入为主的观念下,被认为是强词夺理的辩解,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虽然现在,好像差不多也是诡辩的说...
塔芙白嫩手指的发力动作中断,已经略微被按下,但却未压实的发射按钮重新弹回。
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的伊莎贝拉,面带笑意的继续了下去。
“西尔维亚是有分寸的人,她不会太过分,而且指挥官躲避与脱战的实力也不弱,伏翼的性能同样。”
不会太过分的前提,好像是与伊莎贝拉,或她的那些仇人无关的事。
“适当的压力有助于指挥官恢复作战心态,尽在咫尺的危机也会让指挥官感受到压力。”
“指挥官的性格,你应该有所了解,他需要这些压力,才能认真起来。”
“而且明天这样的话,雪伦的精力也会集中在指挥官身边,不会时断时续,导致在她偷懒时,出现的异常没能及时发现。”
化解危机,说服塔芙的希望就在眼前,伊莎贝拉巧舌如簧,试图抓住那摇曳不定,即将熄灭的微光。
被主炮挡住的半颗脑袋从瞄准镜后出现,任由主炮架在自己右肩,塔芙可爱地向左歪了歪头,不带感情的问:“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平静的语气让伊莎贝拉无法分辨她的真实想法,反问的句式也让她拿不准该如何应对。
不过,这对伊莎贝拉来说,并不是希望破灭的信号。
能够交流,就还有机会!
如果按照逻辑,稍微推测下她还可能存在的,不满的地方的话...
“还有一句。”优雅的淑女轻轻颔首。
“我选择明天留守营地,除了可以及时接应指挥官之外,再就是能让他在发现这一切后,第一时间抓到我,任由他发落。”伊莎贝拉浅笑着,徐徐道出决胜之言。
动之以利害,说之以缘由,献策以解之,赏罚以明之,一套组合拳下来,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不多时后,对准伊莎贝拉的漆黑炮口垂向地面,架在肩上的肩托也被卸下。
将主炮暂时放在一旁后,空出双手的塔芙,整了整被压出皱褶的黑色皮质斗篷。
成功解决危机的伊莎贝拉,维持着脸上的淑女微笑,不给人看出她是不是松了口气,安稳的开口转移话题:“那几样东西的测试有结果了?”
随意坐在属于自己的床头,弯下腰去解黑色皮靴绑带,却被自己单手托在膝上之物垫的有些喘不过气,塔芙如同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平淡淡的说:“初步结果试出来了。”
脱下靴子,直起身体缓了几口气,不曾注意到伊莎贝拉那古怪目光的她,继续说:“那三样东西,直接戴上什么事都没有。”
“但戴上之后,进行不同的活动,会随着穿戴者不同有不同反应。”
脱下的袜子被她扔到旁边的水盆中,看样子今晚是打算清洗一下,为明天的见面做些准备。
“平地运动,走下坡,向下走之类的,都是无影响。”
“有问题的是上坡,和向高处走。”
“坡度越抖,向上走的越多,问题越明显。”
“腰环,是从足底开始,蔓延到小腿,大腿,腰身,直到整个下身失去力量,彻底酸软,脱力到无法站立。”
“头盔,是呕吐并伴有幻觉,能听到受试者很多胡言乱语,有个人还出现了耳鼻口出血,还好取下的及时,你可以考虑过去治疗下。”
伊莎贝拉听到这个,玫红色眸子闪过意味不明的亮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颈环比较恐怖,只要向高处走一步,就是全身剧痛,第三步就会出现血管爆裂等内出血症状,五步就会如同体内压力过大一样,整个人的体表从内向外渗血。”
“再往上不知道,这个太危险,是娜娜和鸦烟她们试出来的。”
一番话说完,塔芙已经换好了睡衣,将自己日常的那身行装全部泡在水中,准备洗涤。
伊莎贝拉起身,将与舰桥联络的位置让出,整理起衣裙,做起出门的准备后,问:“穿戴者不同,有不同反应是怎么回事?”
“身体素质可以抵抗那些症状,不过效果不明显,可以说聊胜于无。”塔芙整了整自己的金发,将其简单包在后脑,做好睡前准备。
“但是完全被机械取代的身体,却可以不受影响。”
稍微顿了下,看到伊莎贝拉的动作后,她顺道问了句:“你要去帮他们治疗?”
伊莎贝拉微微欠身,礼貌的说:“是这样么,我知道了。”
小小停顿一下,她接着回答:“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要再等等,要等再处理完一件事之后。”
“还有什么事?”准备开始洗衣服的塔芙奇怪的问。
“关于考古爱好者娜迪亚,与蓝色佣兵归舰后的住宿安排,我要去和她们商量下,以及初步了解下她们找回的那个小女孩。”伊莎贝拉挂着标准化的淑女微笑说,似乎是另有所图。
“我还以为是关于你要找的东西。”
刚刚用主炮瞄准对方的事似乎已被塔芙抛在脑后,两人间已经恢复了正常交流的状态。
“那个我已经确定这里没有了。”伊莎贝拉轻轻摇头。
接着如突然想起什么般,说:“对了,指挥官说等下你回来后,和他联系下,他有些事情要向你确认。”
塔芙看了看自己刚泡进水里的衣服,未做犹豫,倒了点自带的特制洗涤剂进去,就走向伊莎贝拉刚刚让出的位置。
“还请等等,”伊莎贝拉在塔芙开启通讯前出声,“为了避免指挥官因为担心我的外出,导致推迟入睡时间,间接影响到明早出击的精神状态,如果等会儿指挥官问起我的话,还请告诉他我已经休息了。”
塔芙略带怀疑的回头看了伊莎贝拉一眼,凭直觉,她觉得伊莎贝拉肯定又要做些什么不安好心的事。
“我会看情况决定的。”她没答应,也没反对。
“那就,有劳了,我去去就回。”
优雅的淑女微微颔首之后,退出房间,径直前往营地角落处,那间今天刚搭起的临时住所。
微弱的白光从门缝间透出,说明里面的娜迪亚与艾希,还未睡下。
伊莎贝拉扫了眼停在远处空地上的巨大狼头机体,与那台娇小的蓝色机体,轻巧的在房门前站定,轻叩房门。
“贸然深夜来访,非常抱歉,我是安谧港号副舰长伊莎贝拉,有三件事需要和几位确认下。”
开门的是古铜肤色,脸上沾有水珠的娜迪亚。
迎着对方略带犹疑的神色,伊莎贝拉继续解释:“关于三位在舰上的住所安排,是要和巴布他们在一起,还是和其他被救起人员相同,我需要询问一下你们的意向。”
“再就是,我之前听说过,关于‘蓝色家伙寻找指挥官’的事,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毕竟我们考古的时候走过很多地方。”端庄优雅,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出现在伊莎贝拉那精致的俏脸上,显得她对这件事无比真诚。
“最后就是,关于两位找到走失人员的位置与情况,我需要了解下,毕竟这里还有一些未知存在。”
面对如此有理有据的说词,用毛巾擦着白发的娜迪亚侧身让开位置,说:“那还是进来说吧,房里虽然缺少可以接待你的东西,但至少比外面暖和。”
“那就,打扰了。”挂着意义不明的微笑,伊莎贝拉消失在缓缓关门的屋内。
舰桥,雪伦看着恢复后的通讯中,只剩塔芙一人穿着睡衣的画面,明智的没有去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简单向对面确认:“现在给你接指挥官?”
正在打理自己金发,将束在脑后的头发重新披在肩上的塔芙,点了点头。
格纳库,当余靳在伏翼驾驶舱内,接通来自舰桥的通讯请求,看到穿着宽松睡衣的塔芙出现时,独自整理机体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这几天收获如何?伊莎贝拉说你清点收获,一会儿就回来,结果看来花了不少时间啊。”
塔芙保持着淡然的脸色,心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实在对某个家伙感到无奈。
“没什么好藏品,刚才是在测试贝娅特莉丝收集来的那几样东西,指挥官要听听结果么?”
余靳怔了怔,随即紧张的问:“你们没搞出人命吧?”
在他的推测中,那三样道具可是无比危险。
至于伊莎贝拉不老实的事,他选择性略过不谈,反正...这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看来指挥官果然知道些什么。”
塔芙轻笑了下,让余靳突然有了种,最初相遇时,刚见到她那晚的错觉。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乱猜的,你们的测试结果怎么样?”他立刻否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