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密密麻麻遍布天际的蓝色符文相互交错融合,逐渐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圆弧。
圆弧中隐约透露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顷刻间,除了谷梁翔之外,所有还保持理智的人都感到自己头顶之上仿佛站着一位巨人,沉重的难以呼吸。
似乎这位即将从圆弧中出现的神明——天生就高他们一头。
略一寻思,也对,神明高人类一头不都是正常的嘛。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谷梁翔的召唤起了作用,他或许真的从神话传说中请出了某位鼎鼎大名的神明。
倘若是神明大人的话……
三人站在原地,不由自主的双手合十,眼神满含希翼。
自古以来,他们日本口口相传中就不乏有神明施展威力杀死恶鬼的传说。
只要请出任何一位,想必此刻在他们面前肆虐的那只恶鬼也会如传说那样,被彻底镇压封印吧。
“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悄然隐去。”
充满磁性的男低音从中缓缓流出,弥漫着战争的硝烟气息。
比企谷八幡与雪之下雪乃两人如同塑像一样愣在了原地。
“军人,迎接战争就像迎接每天升起的太阳一样。”
他的一只脚迈出了圆弧,穿着军靴。
“我曾说过……”
他走出了圆弧。
“我还会回来的!”
伴随着这逼格满满的言语,在半空中不断飞舞的蓝色符咒涌入其体内。
霎时间,被谷梁翔请出来的家伙身形凝实固化,带起一圈涟漪。
那花里胡哨,纹满金线装饰的军帽——
朴素又不失风度的卡其色皮衣,夺人眼球的大长玉米烟斗——
还有那不知道在战场有什么作用的蛤蟆墨镜。
无一例外都在表明此人真正的身份。
美国最后一名五星上将,灰太狼的大前辈,战场走秀者,永远抵达不了圣诞节的真实——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不过有一说一,他确实很吸引眼球。
而见到这么一位历史名人,站在一旁等候战局情况的三人也是傻了眼。
“那是……”
“麦克阿瑟将军。”雪之下雪乃的语气极为肯定,但那张精致的脸蛋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他们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理解不能。
为何从那充斥着神秘美感的符咒中召唤出了个这玩意儿。
不应该是一位穿着华丽服饰的神明,又或者充满蛮荒气质的猛男吗?
就算从真走出个当今天皇他们也能接受。
但是这一位……
真的——无法接受。
望着在半空中悬浮,满脸冷傲的麦克阿瑟,比企谷八幡捂着脸,喃喃道:“谷梁君,怎么想的?”
这能管用?
之前一直听他说还有一张请神符,本以为能请出哪位著名的大神解决此次危机。
可未曾想到,著名是著名了,但本质是一点搭不上关系。
你让麦克阿瑟斗恶鬼。
这是什么好莱坞恶俗B级片?
然而已经快被邪祟逼到极限的谷梁翔却不这么认为。
他一开始也确实想要召唤出个正儿八经的神明斗一斗。
但现实就是,能量不够——换种说法便是,当代日本人对自己本土神明并没有啥敬畏之心。
这也导致就算谷梁翔真的强行召唤,没有其他道具辅助下,请出来也只是一具涂了银色染料的蜡烛枪罢了。
面对根本没有自我思维,只按照规律行事的邪祟根本没用。
所以倒不如干脆召唤个恶神比较靠谱。
你看,天皇在日本传统中是神明子嗣,万世一系。
请神符正好也算勉强搭上关系。
麦克阿瑟是太皇上,四舍五入一下也是天皇。
而且他的身体里还布满整个日本国上下几十年来的不甘愤怒恐惧与崇拜。
不请这位请谁?
烧烤大师李梅?
可他知名度不算太广,游刃有余时可以尝试一下,但如今都已经被逼到绝路的谷梁翔根本没得选。
“嘿——”谷梁翔舔了舔嘴唇,身体各处遍布的阴冷逐渐褪去:“看来你这混蛋生前应该是个昭和军国主义入脑的老混蛋。”
“神明天皇你可能真的无所谓,但这位呢?”
“压在你们头上半辈子,哪怕走了以后依旧徘徊至今日的真正天皇,麦克阿瑟。”
可惜就如谷梁翔所推测的一样,邪祟更像是个写好了代码的AI,最多加装了智能算法进行学习,但终归是没有自我意识。
所以这只邪祟并没有产生所谓恐惧的情绪。
可身前的思维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他,原本还在谷梁翔耳边不断喋喋不休的它停下了那张破嘴。
抬起头,那张狰狞可怖的笑脸在麦克阿瑟烈焰般的光辉下显得极为滑稽。
停顿了半晌,嘶哑的嗓音从他的喉咙又一次冒出:“麦……麦克阿瑟——嘿嘿嘿,你觉得杜鲁门对你如何,撤职后的圣诞节……”
话音未落,原本吊着烟斗冷眼旁观的麦克阿瑟身形猛然一顿,下一刻变出现在了谷梁翔的身旁。
他冷冰冰的面孔上流露着愤怒与杀意。
手持烟斗,麦克阿瑟指着这只邪祟的面孔:“我提出的宪法原则其二:放弃战争和一切战备!”
声音铿锵有力,霎时间一张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文牍在其手中浮现。
原本还在念叨着的邪祟顿时停了下来,嘴巴紧紧闭合,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一样。
“你的存在违背了美利坚合众国对日本的规定,违背了宪法。”
似乎之前邪祟的言语彻底激怒了这位将军,他脸上那不加掩饰的怒火几乎要燃烬一切。
这一道命令仿佛根植与邪祟的心底,是它运行的根本逻辑,无法抵抗。
原本恐怖至极,在他们面前散播着恐惧绝望与死亡的邪祟此时就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跪倒在地。
咧到耳根处的嘴巴慢慢松了下去,那张令人害怕作呕的笑脸终于收了回去。
顷刻间,它终于露出了自己真正应有的模样。
一个死人。
头颅开始前后摇摆,脖颈处喷溅出大量黑色脓液,洒边周边的地面。
而此时还未彻底恢复行动能力,躺在地上的谷梁翔当即被喷了一脸。
得亏他收拢了性子,没有猖狂大笑。
不过……
望着从内田朋美身躯上跌落的头颅,谷梁翔勉强伸出一只手抹去脸上的黑色脓液,笑了出来。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