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啪嗒啪嗒的响着,烟顺着壁炉上攀,最终飘了出去,而温度则大多留在了房间内,给房内的两人带来了足够的温暖。
女孩面无表情,但声音却带起了几分幽怨:“你应是知道我的情况的。”
这让他哈哈的笑了两声,停止了这个玩笑,只是盯着架在壁炉旁的锅子,里面盛着一些附近那口废井里打起来的水,也来不及沉淀了,只能煮上两轮,将就着喝。
“没有想到我的运气这么好,这么快就把你接到了。”
“把我接到了?”
“是的,我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两人的对话使用的是卡米尔语,虽然口音有所不同但终归是比到处讲那非母语的语言要好太多了,“一听到你们那边的动静就过来了。”
他之前来过村子里面稍微歇了一下脚,见过艾米达拉,所以能很快的猜到女孩处于一个什么情况下。
丹尼尔在得到消息以后,二话不说,便是收拾好东西驱赶马车赶了过来,他倒是不担心艾米达拉会被女巫猎人怎么样,只是很担心少女的状态罢了。
所以他瞟了一眼小姑娘沉甸甸的衣服上显眼的脏污,心下便是对事情有了好几分猜测,包括最坏的猜测。
“看起来我所担心的最坏结局还是出现了。”
“是指我杀了女巫猎人这件事吗?”艾米达拉露出了他与之前自己的护送对象一同教导的漂亮笑容,口中述说着杀人的事实,“是真的,你要为此审判我吗?”
这个笑容把男人给噎住了,他略微思索,向艾米达拉摇头,“并不会,那边发生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不论王城的教会最后会怎么下定论,这种大事也是藏不住的......”
它顿了顿,又接了一句,“更何况女巫猎人的团体也不是第一次出这种大错了,有时候为了保命而与他们起武装冲突,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艾米达拉将头摆到了一边,没有告诉他自己除了自保以外也是为了泄愤,虽说气头上时这是人之常情,但是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只问一句——殷虹。”他呼唤着女孩过去瞎编的中文名,“你还站在人这一边吗?”
还站在人这一边吗?
她的确有想过不做人了的,做人多累啊,情感关系是个难题,社会阶级压死人,男女之间的差距带来的不适应也很讨厌,老实说,虽然不知道做蜘蛛的时间久一些还是做女生久点,但艾米达拉会觉得做蜘蛛自由自在地在山野中更快乐一些。
她眨了眨眼,却觉得有些事情不是随便对比一下明面上的东西就能对比的出个好坏来的,她终究还是保留了太多属于人的特点,又怎么可能随意的就不做人了?
那该死的,被自己的眼石整活成了半蜘蛛半人异类的女巫,就如过去动漫中的半妖一般,正是因为没有成为完全的怪物,才会对怪物的身份有更多的渴望,比不得艾米达拉这种灵魂大部分属于过去的人,还没被蜘蛛壳子完全揉成蜘蛛形状的家伙,虽然经过了至少一年至多两三年的洗礼,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人类的立场,但是却还是对这边有着渴望。
哪怕回不去了,成为不了现代人了,就跟弹簧的弹性一样,艾米达拉还是很希望能变回人那一边的。
当然,现在的想法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彻底变回人回归现代社会了。
事实上,哪怕死皮赖脸地用着这女孩的身份,在完全走投无路之前,她也还是想要当人。
“我还是站在人这一边的。”她说,“这点本人万分确认。”
火光摇曳着,丹尼斯用勺子搅和了一下沸腾的水,戴着手套将其关进了随身的水壶中,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丢给了小蜘蛛一块布和一套衣服,支起锅来烧第二壶水,顺便尝了一下另一边的一口锅里煮的汤,“我大致明白了。”
很想问问他到底明白了什么,艾米达拉接住了被丢过来的衣服和布,刚想询问,却被那衣服的用料吸引了过去。
“这是......很好的料子。”而且是一套女装。
旧时代的女装少女并非没有穿过,但是这玩意儿的用料根本就不是农村活着小镇子里能够弄到的,少说也得是个大镇或城市,一般而言独行的男性不会带这玩意儿才对。
“是我上一个任务目标有时候乔装时会换上的。”丹尼尔解释道,“还记得那个带着伞的女孩吗?”
“记得,你说用伞打人的那一个。”她顿了顿,又问,“她怎么样了,你的任务成功了吗?”
这一回,轮到这个男人沉默了,他搅了搅开始发出咕噜响声的汤,向艾米达拉耸肩,“任务成功了,我很顺利的把她送回了卡米尔,就是回去以后发生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她消失了。”
“消失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光天化日下,在祭拜祖宗认祖归宗的几点上消失了。”
“啊......”
“这已经不是鬼魅妖魔能解释得范畴了,这是神迹......”丹尼斯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看向了窗外,“就是不知道神明把她带走是为了什么。”
女孩并不是很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只知道,按照自己那浅薄的知识阅历来看,这个世界的神明有种洛夫克拉夫特小说里面旧日支配者的感觉,档案尝试理解它的人都会疯掉,比如说那些脑瘫一样的女巫们,没有几个是正常人。
把人传送走,很大可能是为了跟自己一样补全时空循环,这个世界,甚至可能包括自己所在的世界里面,时空就特么跟个筛子一样漏出洞来,对于神明而言可能就是身体某处皮肤得了牛皮藓一样的难受,所以想办法得把漏洞补上?
她这里的补丁已经打好了,而误入异世界的自己就是那条痂,等自己狗带了,痂也就长好了。
听上去挺喜感的,也挺令人毛骨悚然的,特别是当自己就是那条盖在伤口上的痂时,那就更让人难受了。
“她或许也有自己的使命吧。”艾米达拉说,“我们只能祝她成功了。”
丹尼尔已经将汤水打到了木碗中,起身递给了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姑娘,托火堆的福,室内温度上来了不少,这让女孩稍微打起了一些精神来。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
“祝她成功。”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殷虹你的立场依旧在人这边,那之后你想怎么办呢?”
“怎么办?”
“弗兰西肯定是不能呆了不是吗?虽然女巫猎人很废物,但整天在弗兰西东躲西藏的也很难受吧,你有去哪个国家的想法吗?”
......
老实说,从未想过。
艾米达拉将食指点在了眉心确认肌肉位置,皱起了好看的眉,却在手指松开的瞬间原形毕露变回面瘫,虽然意思传递出去了,但丹尼尔还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既然如此,那么交给我如何?”
图穷匕见,丹尼尔就此突然间做出了自己的邀请,他假装不经意的坐回了壁炉前,给自己也打了一碗汤,向少女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