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亮了。
待在泥屋里的人们有些忐忑,趴在通风孔旁,努力地向外张望着。
马恒明明说他会回来,但这一晚上过去了,天都亮了,他依旧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这让老人心里有点慌,如果他们今天要出门,那巨魔清点人头的时候发现他跑出去了,回头被抓住,只怕免不了一顿揍。
他依稀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同胞,就是因为逃跑,被那巨魔狠揍了一顿。
直到某一天早上,他再也没能从睡梦中醒来。
他死的时候,手死死地捂着胸口,嘴里满溢着鲜血,双目圆睁,就那么看着门扉的方向。
老人永远也忘不了那画面。
“不,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我们得去找他,”老人颤抖着说道。
“你冷静点,现在去找?怎么找?现在天已经亮了!”一旁的健壮男子赶忙拉住他,焦急地说道,“那些巨人都醒了,我们现在出去那是找死啊!”
“还是别管了,一晚上了,说不定他已经被抓住了,”靠在墙角的干瘦男子轻声道,“唉……真是,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应该……”老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似乎,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理解。
毕竟马恒走的时候就“疯疯癫癫”的,指不定干什么傻事去了,指不定,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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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呿……”马恒猛地捂住了鼻子,将一个喷嚏闷在了嘴里。
“该死,还是太冷了,”他搓了搓鼻子,将身后的皮革裹得又紧了些。
现在他正待在广场旁那座疑似村长居所的最大房屋的顶上,身上盖着从猎户的箱子里偷来的皮革,整个人藏在屋顶的积雪之中。
他在面前用积雪做了个小堆,透过小堆中的孔洞,他能将整个广场的景象净收眼底,但巨魔们想要发现他,那就太困难了。
毕竟,谁会仔细地观察房顶的一捧积雪之中的稀疏孔洞背后那一点漆黑会不会藏着人呢。
“好像渐渐都起床了啊,”马恒微微眯起眼睛来。
随着朝阳洒下,不时能看见有巨魔走出房门,打着哈欠,若碰见同伴,则会露出带着些许兴奋的劲头,互相打招呼。
就挺有节日气氛的。
真好。
看着此情此景,很难让人不意识到,这些巨魔其实也只不过是一群普通的老百姓罢了。
呵。
但是,马恒的同胞们,可还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泥屋里,连有没有早饭吃都成问题。
从几个月前,那枷锁拴在马恒的背上,皮鞭抽在他的身上时,他就已经明白了。
他过去生活在人类主导的世界,在那里家畜就只有成为苦力和肉食的下场。
而这里,人类就是家畜。
在巨魔主宰的地方,不会有人类的容身之所。
至少,当他们拥有和这帮家伙平起平坐谈判的地位之前,绝不会有。
当然,之前他对于杀人啊,抗争啊这些事情,还没有什么实感。
他毕竟曾是个在和平时代的温室里成长的人,为了生存而抗争,为了抗争而杀戮,这些事,都离他的生活太远了。
但这几个月过去,他们却无时无刻不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在下方活动的巨魔也越来越多,他们装饰着会场,准备着吃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忙活着,还不忘唱起歌来,连端个盘子,都能跳上几步的螺舞。
马恒没心思分享他们的好心情,他自始至终视线都一直锁定在那口大锅上。
现在还没有人打开它,甚至都没有人往锅下加柴。
马恒就这么等着,一直等到了中午。
正午,随着某种独特号角的乐声响起,巨魔们似乎终于开始了他们正式的庆典。
各类精美的食物和热腾腾的油茶被端上桌案,一个个由村民自发准备的节目在广场中央上演。
一波演完,又轮下一波,唱歌跳舞,吃吃喝喝,巨魔们肆意庆祝着他们的节日,好不快活。
但唯独那口大锅就像是装饰一样,孤零零地被放在广场中央,无人问津。
“酒也还没登场,是晚间场的重头戏吗?”马恒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在这地方趴了一上午了,时间久了,虽然身体有些僵,但温度反倒暖和了,身上这件厚重的皮革可比他这身干裂的裹身衣扎实多了。
但马恒还是有些担心。
虽然昨晚他练了一晚上的吹箭,自认为准度练得还算不错了,但隔了一整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丢了手感。
毕竟,他也就练过这一个晚上。
有些紧张。
甚至因为强烈的不安心底有些敲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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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就在马恒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所等待的项目终于来了。
广场前的巨魔们排成了一排,每人带着一个盘子。
有人的盘子上放着一整条大鱼。
有人的盘子上放着满满的虾蟹。
有人的盘子上放着成堆的菌菇。
有人的盘子上放着大块的兽肉。
当最后一位巨魔将手中的大鱼倒进锅里时,那比马恒还要高的大锅也终于被食材塞得满满当当。
烈酒剧烈地燃烧在瞬间亮起了耀眼的火光,也将马恒彻底从迷糊的半梦半醒中惊醒。
看着巨人们伴随着火光,拿着酒杯,绕着那大锅载歌载舞,马恒知道,他等待的事情,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