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寒风格外冻人,身上那穿了几个月没换过的裹身衣又干又硬,白天还好,在夜间只叫人冷得打颤。
但也多亏了夜晚这么冷,才确保了这数个月以来,马恒从没观察到过一个夜晚出门的巨魔。
看了看那只能从外侧开关的门栓,以及在门后用疑问惊愕的眼神看着他的同胞们,马恒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出来了,就不能反悔了。
数个月来,他不知吃了多少鞭子,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度过了多少个夜晚,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受了不知多少气。
现在,是讨场子的时候了
“你们安静待在这儿,我会回来的,”马恒和同胞们轻声交代了一句,随后帮他们关上门,锁上门栓,转头走向了村子深处。
但最近,这座仿佛和湖水一起被冷冻于时光之中的村镇,却有了些许变化。
村镇中多了一些雪人冰雕,村内的积雪也被清扫了不少,各家各户的巨魔最近都显得有些兴奋,也能看见他们将一些平时一定会拿去市场贩卖的大鱼特意留下,甚至上次他们去附近的乡镇时,那对巨魔夫妇还买了些烈酒。
这些细节加一起,说真的,很明显,这座村庄,要过节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东西,要不是语言不通,马恒估计能直接听到他们聊相关的话题。
节日这种东西,说来也神奇。
在马恒的故乡,不论哪种人,不论肤色,语言,地区,人们总会有属于自己的节日。
或是为了纪念什么,或是为了庆祝什么,理由千奇百怪,但总是会有的。
毕竟大家总会在颠沛中追求平稳,然后在平稳中渴求惊喜。
定期的节日,总会让人们的生活多出一些盼头。
马恒走到了村庄中心。
这里是村子中的集会广场,偶尔能看见巨魔们在广场上集会,村里摆摊也会摆在这里,理所当然的,节日的场地,也被安排在了这里。
广场的四周放着各家贡献出来的桌椅,雪雕和冰雕装点着空隙,虽然节日还未到,但这里却已经有了氛围。
广场的正中央放着一口大锅,一口比马恒还高的大锅。
看样子,巨魔们似乎打算到时候用这锅熬上一大锅鱼汤,足够分给全村一起喝的鱼汤。
大锅内并不是空的,而是提前准备好了大半锅洁净的白雪,等到明天柴火一烧,这雪,也就能化成水了。
在这种水在室外放一会儿就能结冰的地方,这里的人大部分的饮水来源也是烧雪水,他们会采用这种方法马恒也不奇怪。
不过这提前做好的准备,倒是方便了他。
原本只想在锅底搞出一层半透明的冰壳,现在看来,应该能再多加点料了。
冰雪的寒意几近刺骨,马恒打了个哆嗦,深吸一口气,唤起体内的河流,让那恒河之水,顺着指间缓缓流出,融入那冰雪的下层。
月光下,那一锅厚厚的白雪因为下方多了流水的缘故,下方缓缓地融化,向中间渐渐塌缩。
感受着体内水量降低了约莫十升左右的时候,上方看去,已经能隐约看见一丝蓝紫色了。
“应该差不多了,”马恒暗想着,拔出了自己的手。
这口大锅目测容量有一方还多,加个十升恒河水,最后的浓度应该在百分之一左右。
马恒倒是不担心他们不喝,有神性的影响,应该足够吸引人。
怕只怕,毒发太快,或许没办法干掉所有人。
但想要同时让所有人喝下恒河水,除非他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干杯”,否则根本做不到。
这看上去十分具有仪式感的大锅鱼汤,应该已经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用散雪盖住表层,把锅里的积雪还原成一开始的样貌后,马恒小心翼翼地跳下椅子,将椅子搬回原位。
还好,广场上和道路上的积雪早已扫净,他不需要为脚印发愁。
之前也说过,他没办法保证让这里的人同时喝下恒河水,一旦有人毒发,剩下的人一定会警觉,神性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起到足够的作用,马恒不敢去赌。
所以他要去做第二手准备。
在这座村庄,大部分的巨魔都是捕鱼为生的,但也有部分的巨魔,他们并非渔民,而是猎人。
雪原虽然不如草原和雨林那般物产丰饶,但这里的人们却比草原和雨林的人更需要各类皮革制品,皮革的高昂价格催生了许多的雪原猎人,他们狩猎熊,鹿,狼等等一切生存在雪原上的大型动物。
狩猎这样的东西,这些巨魔的身体远远说不上具备优势,理所当然的,他们也会选择工具。
比如标枪,比如弓箭。
但这两样东西,巨魔们使用的尺寸,马恒显然是用不了的。
他唯一能勉强利用的,是另一种东西。
来到猎户的房子边,马恒找到了猎户的雪橇。
那雪橇之中,放着一个上锁的木箱,那是猎户的工具箱。
这里的屋子大多不算大,如果所有东西都堆在屋内会显得十分拥挤,因此不管是渔民的渔具,还是猎人们的狩猎工具,大多都会直接留在他们的雪橇上。
环视一圈,在猎户的房屋边上,也有着封闭的土屋,不出意外,里面也是一些被养着拉雪橇的人。
无声地叹了口气,马恒走到了那工具箱的边上。
看了看那锁,果然,只是简单的别着,这天寒地冻的,人衣服穿得也厚,钥匙很容易搞掉,村里就这点人,巨魔一般也不会真的上锁。
蹑手蹑脚地解开锁阀,马恒推开了那沉重的木箱。
很快,他在里面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