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少女,感受着那股似乎下一秒就能把自己撕成碎片的力量,陈攸的内心反而一下子安定下来。
因为这种情况,他早就模拟过了。
人们恐惧的是“未知”,难以应对的也是“未知”。而陈攸,很早就通过各种手段了解到了世界的另一面,所以当这一切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少女的内心也隐约地有几分疑惑。
这个家伙究竟是不是亡灵法师?虽然他确实身上有死气缠绕,但是却没有什么力量……
她眼角的余光瞥到陈攸书架上的一大排古生物典籍、考古著作和各国神话,皱着的眉头松了几分。
或许真的是我判断错了?
不不不,正常人面对我,心跳怎么可能这么平稳……
陈攸可不管她在想什么。反正求救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到时候楼下就会围满警察,没准还会有一大堆记者,不怕她不走。
想到这,陈攸轻咳一声,指着地上的诺基亚:
“少侠,这个电话是我的一位至交好友,如果我不赶快回拨,恐怕他会误会我出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就会赶过来,没准还会叫警察啊……到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对大家都不好……”
少女闻言,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右手一挥,把诺基亚扔到陈攸怀里。
“别说多余的话。”
声音冷漠,杀气不减。
“好的好的好的……”
其实哪有什么电话,只是烟雾报警器的警报通知罢了。
这部诺基亚经过小张的魔改,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可谓是金刚不坏手机身;又兼有房间内十余种信号的接收,基本上可以算半个管家,甚至平时开空调都是用的这个玩意儿。
“喂,老王啊,啊,没错,刚刚在家里码字没空回嘛……行,行,下周二一起去吃饭,可以……那就说定了啊,拜拜。”
平时联系都是用另一个号码的,这个号码无论说什么,一律视为求助电话,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透露出的地点信息,以便赶去求助。
陈攸嘴上说着,心态越发稳了。
从对方追杀“亡灵法师”的举动,再加上顾忌警察、没有直接动手等等因素来看,多半是善良阵营的人。
这种情况只需要表现得无辜一点,积极配合调查,就可以脱身了。
这是很简单的,陈攸对此相当有信心。
但是,他并不仅仅满足于此。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将还在门外的那只脚,踏入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而他选择的方法就是……
犯贱。
毕竟除了搞颜色、琢磨暗杀手法还有研究煮挂面之外,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那啥,我先确认一下,如果我是个普通人,你会杀我吗?”
对方好像完全没想过会遇到这种问题,不过虽然讶异,秉着不错杀的原则,她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
陈攸仿佛松了口气似的,把诺基亚放了下来。
“嗯,所以,这位,呃,乌鸦少侠……怎么称呼?”
“叫我许忆贞。”
没想到少女很干脆就报上了名号,这让准备套话的陈攸宛如憋了一个屁一般难受。
“好的许少侠,在下陈攸,自由职业者一名,平时安分守己,按时交税,从不随地大小便,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法医警察律师都说我很正常……”
说着说着,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叫我许忆贞。”
原来是称呼的问题……
陈攸愣了一下,见眼前的少女表情严肃,心下感叹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张口就来:
“阿贞啊,你听我解释……”
“砰!”
好嘛,又是四位数,看来以后窗户得用纸糊了……
许忆贞收回右手,表情依然冷漠,但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真实情感。
陈攸完全不自知:“贞贞,你冷静点……”
许忆贞的左手捏得咯咯作响,及肩的秀发纷纷飘起,室内扬起了一股气旋,眼看就要爆发了。
“别冲动啊!动静太大小心邻居报警啊!”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警笛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显然是呼叫的外援到场了。
许忆贞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想杀人的心情,狠狠瞪了陈攸一眼,转身踏上窗户的边缘。
紧接着,向外猛然一跳。
千百只黑鸦纷纷凭空自现,化作曲折的河流,汇聚于少女的背部,最后凝聚成一双轻灵的翅膀。
而陈攸这个比,一点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反而一个冲刺跑到窗户口,对着许忆贞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慢走啊!下次有空再来玩啊!”
说着还用力地挥了挥手,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空中的少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
参加执法虽然不久,但是这么贱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如果她现在回头看一看,其实就会发现,陈攸的脸上严肃无比。
“对方有组织的概率在九十五以上,需要上报行动的可能在八十九以上,算上与亡灵法师有关、接触不完全、以及性格古怪心理素质较出色、独自生活没有拖累和年龄身体状况都适合,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对方会派出更高级别的人和我接触,到时候就有可能被他们招进去……”
这些是陈攸真正思考的东西。
而他为什么要费心思加入神秘侧的组织,其实是有原因的。
从三个月之前开始,他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那是一个梦。
一个非常古怪,而又非常危险恐怖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被绑在一张小小的板床上,浑身不能动弹。周围黑暗压抑,有不知多少老鼠在四处怪叫,等待着陈攸咽气。
而在他胸腔的正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像钟摆一样不断摆动着的铁质屠刀。以摆动的速度,只要接触到任何肉体,估计都是摧枯拉朽。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巨大的钟摆,一直在缓缓地下降着。
第一次梦到,屠刀还在天花板上。
而现在,每一次做梦,屠刀都几乎要擦着他捆他的绳子了。
这是一个能让人发疯的梦境,足以让任何人恐惧得无法入睡。
但是陈攸其实睡眠质量还算不错(鬼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查阅了不少资料,偷偷翻墙找了不少东西之后,他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思路。
那就是接触神秘侧的人士,请他们帮助。
接下来,就是等着看效果了。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和刚才求助的几个人说一声,不然就尴尬了。
比如大概率已经到楼下的老毕……
陈攸把诺基亚塞回屁兜,拿起手机给老王打了电话,通知他事情已经解决了,又找到老毕打了过去,准备让他的人撤。还没接通呢,门铃就响了。
他打开门,门口站着老毕。
“唷,这次怎么这么快?我刚要跟你打电话呢,事情解决了。”
老毕皱着眉头:“这次可不是因为你才来的,我到半路才接到你的信号,顺路而已。”
“那就是出事咯?”
陈攸隐隐嗅到一丝不详的气息。
“没错。”
老毕朝着门外努了努嘴:“这些都是重案组的,半小时前我们接到报警电话,你对面那户人家死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