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没怎么用过的炉台，当空荡荡的钱包响彻贫穷的悲哀……
陈攸顶着死鱼眼，望着天花板，不忍心去看那像银行卡一样贫瘠的word文档。
已经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了，清水挂面吃了快俩星期，榨菜一整天只吃七分之一包，即便如此，依然挡不住各种金钱的损耗。比如电费，比如水费，比如手纸，比如“预防世界末日求生应急包”的定期检查更换。
没错，就算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他依然在做末日预防演练……
但是眼下的危机或许更重要一点。
要是月底再不交上房租水电，到时候就没有水洗内裤，他将陷入没有一条干爽的内裤可穿的恐怖处境。
这简直比饿死还可怕。
但是旧书已经被封了，新书又没有头绪，对于这样一个存款经常性投入在未知领域（比如预防世界末日求生应急包，防弹玻璃，装甲大众等等）的家伙来说，写小说挣不到钱，就真的没有任何收入了。
看来，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
陈攸捂着自己的良心，死鱼眼中难得地闪过一抹因为违背道德而产生的挣扎。
“只能写点‘不堪入目’的东西来恰饭了吗……”
他痛心疾首，“陈攸啊陈攸，你可是一个正经小说作者，居然违背自己的写作底线，为了金钱去做出那种事情……”
说着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了起来。
一边打字还一边痛骂。
“你真的对得起语文老师对你的苦苦栽培吗？！你真的对得起公序良俗吗？！你真的对得起编辑对你的期望吗（完全没有这种东西）？！你真的对得起……”
“啊真是越说越觉得对不起了呢，看来得找个时间再去教堂忏悔（辩论）一下了……”
不可名状的字眼在屏幕上飞快地闪过，那种尺度绝对是兰陵笑笑生看了要叹服，村上春树看了要落泪，莫言看了要沉默，摇头叹息此子早已走火入魔。
正当陈攸兴高采烈，兴致盎然地噼里啪啦打着字，忽然，窗户应声而碎。
“碰！”
“啊！”
陈攸愣神了一刹那，迅速大叫一声，不着痕迹地点了保存然后关掉文档，表现出一副正常人遇到这种意外应该有的反应。
但是他的内心却相当平静。
啊呀啊呀，我那玻璃可是防弹级别的，估计是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
陈攸的手悄悄摸向裤兜，同时猛地转身，想象着遇到了巨型食人蟑螂让眼瞳放大，接着望向窗户。
只见一位身穿黑色衬衫，戴着牛仔帽的长发少女站在支离破碎的窗户前。乌鸦从她身后飞来，振翅留下黑色的羽翼，随后立在她的肩头。
第一个关注点自然是那神奇的乌鸦，第二关注点就是自己的窗户到底坏得多厉害。
陈攸上下打量了一下，显然，这位哥特式少女的衣服没有刮花。
也就是说玻璃已经彻底去面见各位老祖了。
“喂喂喂，那个玻璃可是四位数啊……”
他一边在内心暗暗吐槽，一边努力演出惊恐的反应。
少女上下打量着陈攸，目光冰冷，伴有杀气。
“别演了。”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攸暗自叹气。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就是那个杀了一百多人的亡灵法师吧。”
“啊？”
陈攸的演技有崩溃的迹象。
不过对方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亚子，稍微眼神的松动还并不能让她分辨出“有人闯入家里还突然发表中二言论的吃惊”和“身为亡灵法师被人找上门来的震惊”。
简单来说，少女觉得自己找对人了。
“束手就擒吧，你是逃不出正义的制裁的。”
陈攸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打我家窗玻璃……”
“黑暗，冰冷，以及骨骼的味道……”
少女闭上了眼，感受着周围空气中不正常的气息。
随后突然开始飙中二言论：
“光芒润泽世人，然弃世者，神亦将弃之……”
陈攸终于坐不住了。
对方看起来马上就要动手，看来是装不下去了……用垃圾话来掩盖求助的行为吧，然后赶紧叫小张过来救命……
“喂喂喂，先不说你突然闯到别人家里已经算暴力执法了，有搜查证吗？有逮捕令吗？有公安机关证明吗？什么都没有你是无证经营，小心我举报你啊……”
他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先不说我就是昨晚为了省电没开灯，摸黑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又把剩下来的猪大骨拿去扔了，我这么阳光灿烂的好青年怎么可能和什么亡灵法师扯得上边？巴拉巴拉……”
嘴上唾沫横飞，而陈攸的手却早已偷偷摸到了身后，掏出魔改诺基亚盲打了起来。
没错，这个比自从初中看了不知什么毒害青少年心灵的书之后，就成了一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长期屯着的厕纸、防弹玻璃、末日求生应急包都可以作证，随身携带可以盲打的诺基亚，二十四小时不关机且有十几个求救电话，现在还有两块电池在边上充着电……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穷成鬼的原因，而且他居然还乐此不疲。
少女皱了皱眉头，左手在空中虚虚一扯，阴风席卷，陈攸手里的诺基亚被一种莫名的力量一下子扯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喂！我的地板啊！”（担心对象错误）
陈攸完全没有被人识破的尴尬，倒不如说对他而言“脸皮”这种存在显得有点奢侈。在他看来，对面是一个能控制乌鸦，随手打破四位数防弹玻璃，嘴上中二言论的未知存在，要是还顾及脸面，可能就顾不到小命了。
而且从那种“虚空打击”的攻击方式来看，对方恐怕确实有解决自己的能力。
一串串行动方案在陈攸脑海里奔腾。他平时为了节约体力都是尽量避免动脑的，此刻运转开来，似乎也没什么阻塞感。
马上，他就锁定了成功率最高的那个方案。
陈攸掏出一根烟，随手抓过桌上的打火机点燃，假模假样地抽了一口。
“呋——不好意思，有点紧张，我抽根烟……”
烟雾报警装置会在五秒后激活，但是诺基亚不在手边，不按下确认键是不会洒水的，再过五秒钟报警系统就会切换模式，打三个响指就能发求助给老毕，咳嗽三下就是小张……
然而，眼前的少女似乎并没有给陈攸更多时间了。
因为对方看起来就是想要他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