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之前的夜晚是明亮的。
不是因为天际边拥有夕阳,那是赤道边的事情。也不是因为空中有绚丽的极光,那是北极圈附近的事情。
大半个梵蒂冈都灯火通明,狂欢的人们在街上唱着,跳着,热闹非凡。
城市的某处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喧嚣声能证明这一处的寂寥无人也存在在梵蒂冈城内。
一位年老的长 者坐落于窗户旁边,手下的钢笔落在纸上刷刷地响,投过窗户可以看见他桌边还有很厚一摞这样的东西。
“看,那就是教皇。”
至和仁慈悄咪 咪地伏在街对面楼顶的阴影中,仁慈小声开口道:“你看得清吗,要不要再近点?”
“教皇的侍卫可是有两把刷子的,要不然不会放他待在这么亲民的屋子里办公。”
“所以?”
至的眼睛忍不住往下瞟着。
阴影中,仁慈正握着他的手。
和其他恶魔不一样,她的手是温热的,并不是冰冷的。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掌心处传来的温度。
“看那家伙现在一点都不风光吧,穿的也和白天完全不一样,而且——”
仁慈话刚刚说到一半,就被至捂住了嘴巴。
一道壮硕的人影出现在了教皇窗前。
他用敏锐的双眼扫视了窗外一圈,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好像是【什么人都没有】。
接着为了保险起见,教皇所处屋子的窗户被关上了。
…
“好险啊。”
至退出了阴影中,“这给发现真不是闹着玩的,可能要被告上国际法院啊。”
仁慈也不满地咋舌道:“这么远都能察觉到啊……这老头周围的家伙反应挺快嘛。”
两人跳到了更远处的屋顶上,因为刚刚那里已经看不到教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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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喧嚣终究是波及不到教皇房屋的附近,人们闹着闹着走到了这里,就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重新往回走了。
至和仁慈就站在分割线往里一点的房顶上,屋主人也出去狂欢了,所以他们可以不用顾虑地放宽动静。
“我说啊。”
至轻轻地挣脱了两下,却发现仁慈的手紧紧攥住了他。
“到底为什么要——”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那家伙的样子。”
至微微一愣。
仁慈的声音竟然意外的认真,看来她并不只是为了好玩而做这种事情,而是真的有什么至不知道的目的。
“样子?”
“嗯。”仁慈转过身,毫不避违地直视他的双眼,“白天你说羡慕他对吧?”
“那种家伙根本没什么好羡慕的。”
“即使是教皇,在大家都开心地狂欢时也依然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工作,他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至张了张嘴。
“我的嘴很笨。”仁慈垂下眼眸,继续道。
“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意思,但是即使这样我也要告诉你一点。”
“别再让自己那么累了。”
月亮安静地悬挂在天上,无声地注视着至脸上的表情。
“累?”
至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陌生。
“我吗?”
仁慈的眉毛皱了起来。
“又来了。”
她在生气?至从仁慈脸上捕捉到的表情让他更加不解。
“你总是这样。”仁慈的话里已经有点愠味。
“无论是休假,还是无关的任务,脑子里装的都是未来的事。”
“那个画家的时候是这样,天使的时候也是这样,英国的时候也是这样,就连现在你也在考虑这考虑那!”
“那是因为以后——”
“别管那么多了!”
仁慈突然大喊出来,让至把嘴边的话语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就不能……”
“好好休息一次吗?”
仁慈一直知道。
虽然这家伙表面上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是他无论何时都在为自己身边的这群人考虑。
“我喜欢月亮。”
见至说不出来话了,仁慈像旁若无人一样说起了不相干的话题。
“呐,还记得以前你给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忽然,一阵风吹来。
仁慈的白发被月光下的风吹乱,月光又正好洒在她乱起的发梢上,一时间看起来就像月光拢起了她的白发一般。
“故事?”
“insane和lunatic的区别。”
至在思绪里寻找着他和对方说过的话,终于在很偏僻的小角落里找到了。
“两者都是【精神失常的】的意思。”他缓缓开口。
“但是又各不相同。”
仁慈接上了他的话。
她的白发和白色睫毛在月光下灿灿生辉。
这段话并不是至从书里学到的。
而是很久以前,在某本小说里听到的东西。
仁慈指向灯火通明的那一边,人们在街上的路灯下舞蹈。
“我喜欢这种感觉。”顺着她手指的反方向,即使屋子里失去自由的教皇。
“如果月亮真的能使人失去理智,那也其实挺好的,你看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是啊。
至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更像是身后方向的教皇,明明看上去很风光,却失去了自由,还被需要担心的东西束缚着,哪怕是这种日子里也过的并不痛快。
也许像那些狂欢的人一样,在月光下忘却狗屎的一切才是好的。
“答应我好吗?”
“别再这样了,你这家伙总是一个人在心里承担那些东西,一直以来的负担都太重了。”
“就连心情不好的理由……”
至愣住了。
仁慈的头是背对着月光的,所以她的脸并不真切。
“也不愿意告诉我……”
“求求你了……”
“不要总是一个人负担一切啊……”
仁慈的腰弯了下来,像被风吹动的稻草杆一样,慢慢地,沉沉地。
一只手抓在至的胸口的衣襟处,仁慈整个人都垂了下去。
“偶尔也和我们说说,让我们帮你负担一点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一下下用手轻轻锤击着至的侧腹,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
“真拿你没办法啊……”
至也低下头。
他用没被仁慈握住的那只手捋顺仁慈被风吹乱的头发,并没有阻止仁慈拳头一下下的击打。
确实是我做错了。
仁慈抬起头,在乱乎乎的碎发下倾听他心情不好的理由。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
“最近世界上恶魔的活动频率的确大大增加了。”至叹了口气,“但是那些都不是问题。”
“无论是体型堪比航空母舰的鲸之恶魔,韩国的杀人魔,还是非洲卢旺达的那家伙,这些东西都不是真正让我觉得不安的感觉。”
即使他们一起出现在日本,至也有信心全部解决吧。
“是直觉。”
至如此说道。
“从几天前开始,我就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在那之后 茶杯耳断掉,秋养了很久的花突然枯死……以及刚刚遇到的黑猫,种种坏迹象的预兆一个一个坐实了我的预感。”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至看向了远方,安静的空气中似乎一直在孕育些什么。
“这种不详预感的源头到底是什么……这就是我担心的东西。”
只是【强大的恶魔】的话,并不会到达如此地步。
至由衷地感到心慌。
“那……”
仁慈伸出小指。
“如果那家伙出现的话,我会一起帮你的,答应我。”
“作为代价——”
狂欢的队伍朝这边靠近了一些,灯火通明的红色染上了仁慈的整个脸颊。
所以轻松些吧。
休息一下吧。
别再露出那种表情了。
“好,我答应你。”
至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
“楼顶上好像有人?”
一个醉汉对另外一个醉汉道。
“啊?那是我家啊。”另一个醉汉眯起眼睛。
“……什么人也没有啊。”
醉汉踉踉跄跄地走进几步,才发现刚刚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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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
至看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要一直握着我的手?”
刚刚一直没有来得及问。
“哦。”
仁慈小姐臭屁地挺起胸:“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了呢!”
“?”
“我听秋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手会变冷,那反过来说把手捂热的话心情也会变好点吧?”
至憋了很久,还是忍俊不禁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嘛!”
“你还真是个笨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咬完后她撇过头去,装着不想理至的样子。
…
“仁慈?”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着的那只手抬起,仁慈没好气地回答道:
“干嘛?”
“你知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吗?”
仁慈看了眼他的手,继续没好气地回答道:
至苦笑着,把手放了下去。
这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