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扳机扣响,黑暗中火花一闪而逝,转瞬间,第二发枪击便已应声而至。
“该死。”
顾言咬牙,尽管在意识到被袭击的瞬间他便已翻身躲进了马车的车厢内,但即便如此,猝不及防之下依旧是被流弹擦伤了身体。
小臂处传来烧灼般的痛感,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破破烂烂的校服下,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血痕。
还好不是贯穿伤.....
随意自我安慰了一句,顾言屏住呼吸,借着车窗的缝隙,向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他握紧了由117赠予的手枪,意识在痛楚和危机感的同时压迫下紧绷到了极致。
对于这种不分由说就对他发起两次枪击的家伙,鱼死网破也不失为一种最坏的打算。
人在突如其来的威胁下往往容易走向极端,这句话对顾言来说同样适用,甚至,犹有甚至。
短暂的寂静后,远处的树丛忽地轻轻颤动起来,一名披着破烂帽衫的瘦削男人探出脑袋,在远远望了眼倾倒的马车后,他犹豫片刻,然后费力地从灌木从中挤出身来。
苍老衰颓的面孔上遍布抓痕和刀疤,身材瘦削的男人提着锯刀向马车的位置走来,眯成一团的眼皮下闪着暴戾的凶光。
毫无疑问,来者不善。
顾言眨了眨眼,身形几乎要在马车车厢里瑟缩成一团,借着灯笼的火光,可清晰看到,男人手中锯刀上那殷红的血迹。
恶念满心,杀意正盛。
十米,五米,三米,几个呼吸的功夫,提着砍刀的阴鸷男人便已走到了马车的旁边。
隔着一层木板,顾言几乎都能嗅到对方身上混杂着汗臭的血腥气味。
“已经死了吗?”
男人停下脚步,用空着的那只手敲了敲车厢的前门,嘴里嘟囔着一串古怪的音节。
“......”
顾言皱眉,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所说的语言隶属何种,但却并不妨碍他领会其话语中的意义。
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加装了一个实时运转的翻译补丁,巧妙且高效地完成了全世界都说东夏话的壮举。
然而没等他弄清楚这一切发生的原理,车厢外的男人就猛地高喝一声,挥舞砍刀猛地砸向了车厢的前门,马车震颤,木屑飞溅,利刃凿入木板,几乎贴着顾言的脑袋在车门上破出一个缺口。
“真麻烦......”
男人摇头,费力地从车门上拔出刀子,顺着刚才的刀痕又狠狠劈砍了几记,最终将其凿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洞。
“嘿,你在里面吗,小鬼.....”
身体贴着木板,侧耳倾听一阵后,男人咧起嘴角,难以遏制地狞笑出声。
虽然极其微弱,但刚才他确确实实听到了,车厢内少年焦切短促的喘息。
这么想着,男人侧过脸,将脑袋凑进了刚刚凿出的门洞。
再然后,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呆滞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surprise”
车厢内,顾言面无表情地扣动了左轮不存在的扳机。
砰——
左轮的枪口迸发出大团璀璨的红光,伴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男人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连带着小半个车门一起化作了灰烬。
“还没完。”
顾言上前,将只剩一半的木板踹倒在地,手中左轮再次抬起,妖冶的赤红点亮夜色,也同样点燃了地上那个捂着眼睛哀嚎的匪徒。
砰——
再一声枪响,地上的人影颤抖了几下,接着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呼哈~”
在反复确认对方已经死去后,顾言重重地喘了口气,脸色因脱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当脑海中被恐惧激发的杀意褪去,所余下的便只剩深深的恍然。
尽管117赠送的手枪几乎快把持刀的瘦高男人给变成一块焦炭,但第一次击杀人形生物所带来的刺激感还是让他一时忘记了呼吸。
视线再一次扫过那个已经彻底不会动弹的人形,他深吸了口气,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自己的胸膛。
该怎么说呢.......比自己本科时在生命科学馆里见到的大体老师要真实得多。
在心中自言自语了个早已过时的医学生笑话,顾言放下手中的左轮,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是略微放松了少许。
也就是在这时,剧烈的晕眩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果然,能让人白嫖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言用手捂住脑袋,在头痛欲裂的刺激感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为什么117对这把枪的形容不是后坐力很大,而是“后劲很大”了。
这种每开两枪就会感觉自己脑门被崩了一枪的黑科技到底是哪路大神发明出来的,简直就是便携版的肯尼迪模拟器。
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顾言瘫坐在马车旁,勉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就这么当场倒下,同时也借着灯笼的微光,打量着那个拿着刀的枯瘦人形。
染血的衣衫虽然破烂,但也依旧可以看出纺织品的痕迹,而那柄锯齿丛生的短刀一看就是手工作坊的产品。
倘若这个世界的文明进度没有过于夸张的畸变,那么不难猜测,对方的身份恐怕就是一名靠着打家劫舍为生的土匪。
只希望这里不是那种废土末世类型的极端世界。
在见识过可以引渡天雷的狼耳少女,并且装备上一杆念动力左轮后,顾言的脑洞已经朝着难以言述的方向渐行渐远。
“算是逃过一劫。”
他叹了口气,视线再一次扫视过肥胖土匪身上的装备,却忽地意识到了一些端倪。
顾言上前,强忍住生理上的不适,在那具焦黑的人影上翻找了一阵,可除开几枚不知名的货币和一袋干粮样的食物外,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小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触动着他的神经,同时也昭示了一些极为关键的信息。
倘若他没有记错,匪徒最开始的手段,是两声伴着巨响的远程攻击,仅看破坏力,大致与老式的燧发手枪相差无异,在远距离的情况下,准度和杀伤力似乎都不尽人意。
但那些都不是重点.....
顾言咬牙,忍痛再次检查了对方的身体一遍,确信没有什么藏在身上的装备。
为什么,眼前这名男人身上,带着的武器却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锯齿刀呢?
虽然自己大概率处于某种奇幻的世界观下,但这种五大三粗的土匪,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手搓闪电链的那种类型。
那么,排除掉大部分可能后,最后的答案已昭然若揭。
他可能还有同伙。
顾言猛地抬起头,视线朝着远处的灌木丛看去,可早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熟悉的枪响便已如约而至。
猝然迸发的音爆声中,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砰——
罪恶的火光一闪而逝,火药燃烧的青烟升起,子弹透体而出,穿过目标的胸膛。
干脆利落,一击即中。
不远处,潜伏在灌木里的肥胖匪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前的血洞,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尚未按下,便已因吃痛而下意识松开。
“可惜,这一枪没打中你的眼睛......”
背后传来掺杂着讥讽意味的叹惋,匪首怒吼着转过身,竟是顶着透体的枪伤拔出起了腰间的铁鞭,挥舞着抽向了对面的两道人影。
厚重的脂肪层帮他减轻了这致命一枪的威力,丛林夜色中,匪首庞大的身形宛如一头暴怒的黑熊。
只可惜,越是庞大的猎物,所流的血也注定只会是更多。
“喂,老家伙,帮把手。”
身披大氅的瘦高男人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同伴,“我们的新雇主可是还在看着呢。”
“不义者烈火焚身,悲索者该当死罪......”
凶厉的铁鞭碰上甲胄,激起四散的星火,却又无法阻挡那盔甲下的人影分毫。
“忤逆者不可饶恕,堕落者万劫不复......”
匪首狂乱的攻势下,灰甲的骑士应声上前,手中剑刃闪过圣光的幻影,在对方逐渐呆滞的眼神下,迅猛且有力地砍向了他的脖颈,朗声宣告,“邪祟增长,我亦昌盛。”
利刃斩落,血如雨下。
“贪婪者,我判你有罪。”
罪人的首级应声坠地,至此,这对作恶多端的老路双匪彻底宣告终结。
.......
.......
“........”
顾言斜靠在马车的残骸上,沉默且愕然地注视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两人将剩下的那名匪徒给干净利落地斩杀,并最终,将目光放到了他所在的马车旁。
脑海中的晕眩感愈发强烈,连续使用两次左轮枪的副作用之严重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在反复发作的阵痛中,顾言只得强行打起精神,目视着那既视感异常强烈的二人朝马车走来。
沉默的灰甲骑士快步在前,脸上始终噙着讥笑的瘦高男人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便已来到了瘫倒在地的少年身边。
“......”
披甲的骑士低头,督了眼顾言手中那柄造型华美的金色左轮,短暂的迟疑后,他将手中的长剑放到一边,半跪上前,向着面前的少年伸出了掌心。
顾言轻咳几声,并未对骑士的行为做出反抗。
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的动作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更多还是由于他此时根本没有行动的精力。
“抱歉,领主大人,我们来晚了。”
骑士的面甲下响起苍老的叹息,他伸手,闪着圣光的盔甲轻抚过少年的左臂,冰凉的触感过后,顾言小臂上被子弹擦出的伤口便已尽数愈合,只剩一道不明显的红痕。
“多谢相助,咳咳,还问怎么称呼......”
顾言长舒了口气,只觉得眉心的痛感稍稍缓和了少许,但很快,又意识到了某种不对,“等等,你刚才是在叫我吗,那个领主什么的?”
一时的惊讶下,他甚至都忘记了对方大概率听不懂东夏语的事实,只是自顾自地询问道,“对了,差点忘记问了,老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您家族代代相传的土地,哈姆雷特,至于我......在下雷纳德,一位在老路上寻找救赎的罪人罢了。”
灰甲的骑士摇了摇头,平静道,“您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领主大人......看样子先前那场车祸给您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等等,虽然我确实被车创过,但肯定不是今天.....”
顾言错愕,眼看自己即将又一次在“被安排”的道路上渐行渐远,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之前压根就没听说过你的名字和哈姆雷特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成为这里的领主......”
可话说到一半,他的神色却骤然难看起来。
“等等,你是雷纳德........你刚才说这是哪?”
“世界的终点,一切邪秽与灾厄的孕育之地,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稍等,旁边这位大哥,你不会刚好叫迪斯马吧?”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领主大人,当然,我本人还是更乐意跟您聊聊有关酬金的事。”
骑士身旁,短发的瘦高男子把玩着手里的短刀,耸肩回应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回小镇去继承属于您的土地?”
“雷纳德,迪斯马,老路,双匪,哈姆雷特......”
顾言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低头不住喃喃自语着什么。
曾经有一款游戏的新手教程,便是主角在名为雷纳德的圣骑士和强盗迪斯马的护送下,击败老路上两名土匪,前往哈姆雷特小镇继承家族的故事。
恍然间,他的视线扫过手背处那副衔枝展翼的飞鸟图案,脑海里蓦然闪过那封他在马车里发现的家书。
『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好消息,我穿越到了熟知的游戏里面了。
坏消息,这玩意的本质是会让人血压飙升的硬核高难度策略型肉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