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若叶的状态很颓废,一直木然地坐在座位上叹着气。午饭时,无论球子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反应。
“你是死尸吗?!”球子叹了口气。
“没救了,灵魂出窍了。”
“毕竟发生了那种事呢……”杏也很担忧。
“这样子也不能放着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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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直到放学,若叶都保持了这个状态。
(是不是连日向都对我不耐烦了早上走的时候也没有叫我平时应该会叫醒我的不辞而别也就是说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啊这也难怪呢我身为勇者的队长不要说帮助其他勇者们了甚至还犯下了那样的大错让她们身陷险境无论什么惩罚都无所谓了鞭笞游街示众磔刑斩首示众呵呵呵呵……)
“若叶。”
杏叫醒了神游天外的若叶。
“什么事?”
“有想给若叶看的东西,我们走吧。”
杏把若叶拽出了学校,两人来到了城里。
丸龟城自古以来就是繁荣的城下町,VTX入侵以后更甚,有不少从四国外移居的人住在这里。是相当繁荣的区域。若叶摸不着头脑,任由杏拉着她走在街上。
杏在一座民宅前停下脚步:“这家的大学生姐姐三年前就读于广岛的大学。VTX入侵的那天,她虽然成功地避难到四国,却患上了天恐,她的家人都很痛苦。后来听到勇者们战胜VTX的消息,她的病情据说有改善。”
简短的说明后,杏拉起若叶,继续漫步着。
“这家人从很久以前就住在丸龟市,对这里感情深厚。他们说要是没有勇者的话早就失去重要的故乡了。”
杏再次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座公寓。
“这里的人呢,大都是三年前从本州和九州移居过来的。从四国外移居的这些人里有很多都因为VTX失去了重要的家人、工作和住所,失去了生活的动力。”
“有很多人哀叹、抱怨、借酒浇愁,自杀的人也有。但听说了勇者的事迹后,又重新振作。我平时放学后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若叶和铃那样的高人气,所以能经常在城里散步。就这样听到了很多居民的心声,了解了他们的生活,也有认出我是勇者,上来打招呼的。”
“是吗……”
若叶身为勇者的领队,是辨识度最高的公众人物。平时被告诫不要到城里去,因此过着学校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所以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两人继续走着,杏时不时会停下来,向若叶讲述,若叶静静地听着。
途中遇到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女性,她看到若叶的脸,惊讶地停下来。
“请问……您就是乃木若叶大人吗?”她的语气异常地谦卑,明明她才是年长的一方。
“啊……我就是。”
女性深深地鞠躬,向她道谢。她说她是三年前在岛根的神社和若叶一起避难的人。三年前VTX入侵的时候,若叶因为修学旅行在岛根的一座神社里。那一晚死了很多人,若叶才交到不到一天的几个朋友也不幸遇难,若叶的武器——“生大刀”也是在那座神社供奉的古刀。
尽管死去了很多人,但也有不少的幸存者。在觉醒勇者之力的若叶和觉醒巫女之力的日向的领导下,幸存者们平安地抵达了四国。这位女性和她的丈夫当年就在那里,能活下来多亏了若叶。而三年后的现在,当年得救的两条生命中诞生了全新的生命。
若叶得到允许抱起婴儿。
“这孩子的名字叫若叶,取自勇者大人的名字……真的非常感谢……”女性再次深鞠一躬。
感受着生命的重量,若叶像是明白了什么。女性再三道谢,向若叶告辞。
“这就是你保护下来的一切。”杏轻轻地开口。
“我……保护的……”
若叶默默地重复着。
心里有什么起了变化。
(原来是这样……)
若叶闭上眼,回忆着三年前的光景——
那一天的惨状,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在眼前被撕碎的同学。
逃亡的人群。
蠕动的异形。
废弃的国土。
即使过了三年、即使若叶已经能随手劈开那样的怪物,过去的一幕幕仍然像噩梦般纠缠着她。
这是心理创伤。
(所以日向才对我置之不理啊)
她一直被束缚在三年前,一步都没有踏出。
(是时候向前迈步了)
心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像是死去的亡灵们要若叶去复仇。
(我身上肩负着如此之多的生命)
心中的若叶挣开枷锁,向前走去。
(从今往后不只为了死者——)
更要为了生者而战斗。
为了守护自己身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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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杏。”若叶郑重地向杏道谢。
“我碰巧看到了离开宿舍时的日向,她脸上挂满了忧虑。我想她一定是放心不下你,就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多谢了,杏真是可靠啊。”
“哪里,虽然作为勇者还有些靠不住,但我们可是伙伴!”
看着恢复如初的若叶,杏也露出了笑容。
“杏你先回去吧,我有个想去的地方。”
“嗯。那么再见了,若叶。”
“啊,再见。”
和杏道别,若叶的脸色沉下来。
(总有些事情要去面对)
朝着医院的方向,若叶迈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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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叶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她想去看看友奈和铃。尽管两人应该都没有恢复意识,她还是想去看看。
两人的治疗室相邻,转过拐角,若叶往友奈的治疗室走去。
“诶?”若叶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铃端着绿茶坐在友奈的床边,默默看着夕阳西下。
“是若叶啊,请进。”铃回过头。
“铃……”
“怎么了?”
“你的伤应该比友奈更重才对——”
明明伤势比较轻的友奈还昏迷不醒,昨天还处于濒死状态的铃居然已经能下床走路。
“这个啊……”铃的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线。“算是挚友的保佑?不说这个,若叶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呢?”
“也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就想来看看你们。”若叶深深地鞠躬:“以前的我总想着向VTX复仇,所以才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做了一些鲁莽的事情,还让你们受到这样的伤害。但以后我会不仅是为了死者,更多地为了生者而战,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再做鲁莽的事了。”
“这次的事,你们一定对我很失望吧。但我还是希望能再和你们一起战斗。”
“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铃看着鞠着躬的若叶,若有所思。
“看来我睡着的这段日子里也发生了不少事呢。能和我讲讲吗,若叶?”
从日头西斜讲到明月高悬,若叶对铃说了很多。
友奈和铃抢救时的紧张、勇者们的争吵、日向的暂时离开、杏对若叶的开导。
“发生了这样的事啊。”铃叹了口气。“怎么说呢,若叶。我们的经历其实还蛮像的。那个晚上,我最先失去的是从出生开始一直陪伴着我的挚友。”
“然后呢,神社里的大家都死了。那是和我家关系很好的神社,神主大人就像我的亲爷爷一样。当时一心想着杀死全部的VTX,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只剩我一个人了。整座神社都烧了起来,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回了家,家里只剩下废墟和血迹。”
后来她就来到了这里,之后的事若叶大都知道。
“我也一直想着要复仇,就算现在也满怀仇恨。”
若叶睁大了眼睛,她有点意外。
“我很少表现出来,所以大家都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对吧?怎么会呢,这样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放得下……倒不如说能放下的人才出了问题。”
当然了,比之若叶更甚。
至少还有日向陪伴在若叶身边,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铃失去了一切。
“我只是想着,VTX绝不会毫无理由地入侵,它们的背后肯定有着指使者。我想要站到那个幕后主使面前,亲手把他杀死,然后挫骨扬灰。”
“所以不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让自己正常的运转下去的话——又怎么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在亲手完成真正的复仇之前,我决不能倒下。”
若叶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铃身上传来的寒意让她手脚冰凉。
“当然,我知道这种方式不适合若叶。若叶身上还有肩负的事物,你更应该成为一个领导者,领导着人们在这种艰苦的环境里坚持下去。”
“回到之前的问题吧,你问我愿不愿意继续和你一起战斗。”
“如果你真的能够改变,那自然是没问题。但万事都不能只靠口号吧?你要做出行动才行——总觉得说了像千景一样的话呢。”
“哈哈……确实啊。”若叶站起来,再次鞠躬。
“谢谢你,能够相信我,愿意再次和我一起战斗。”
“没什么,身为同伴这是应该的。你之前的话,等友奈醒来也要和她说哦,也要向千景道歉。”
“好的,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了。铃也早点休息吧。”
“嗯,晚安。”
“晚安。”
看着若叶的身影从门口消失,铃回过头看着友奈。
“友奈也晚安。”
站起身来,铃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脑后传来细微的断裂声,一枚木制发夹从头上掉落,断成两截,乌黑的秀发披散下来,像黑色的云彩。
铃弯腰拾起发夹,攥在手心。
被你救了啊,森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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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友奈苏醒了。
她的意识很清醒,也没有留下后遗症,很快就转移到铃所在的普通病房。
接到铃打来的电话,若叶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往医院。
“让大家这么担心,我却像没事一样痊愈了……对不起让你们虚惊一场!”
友奈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话里的含义很奇怪。
“能恢复当然再好不过了,更何况……该道歉的是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是我的责任。”
虽然友奈很精神,但脸色苍白,浑身包着绷带……
这决不是小伤。
若叶把友奈昏迷期间的一切说给友奈听。铃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给两人留出空间。她们说了很久,病房里偶尔会传出友奈开心的笑声。
傍晚,若叶走出了病房。夕阳下,她柔和的面庞显得无比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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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零一九年。
即使人类迎来黄昏,时间仍在流逝。
少女们不断地成长、蜕变。
而对她们的考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