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错。
伤害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是不是在连胜中变得■■了?
自以为我只要保持现状就行了……
……日向说过,
追本溯源,世界之所以落入这般田地,
原因就是人类的■■。
神树大人如此通告。
就是说我也是其中之一吗……?
勇者御记二零一九年一月
乃木若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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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里,病床上的若叶睁开眼。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在第三战过后,勇者们都受了伤,不仅住进医院接受治疗,还要检查神树之力是否对人体有影响。据医生说若叶只是受了些外伤,并没有受到会留下后遗症的重伤。但肌肉和各处关节都出现了炎症,还有一些部位疲劳性骨折,外表上看起来还好,但内部产生了相当的磨损。
于是她被告诫暂时控制运动。纵使有神树之力,她们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发育还不完全,过度驱使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好事。
若叶的情况还好,她挣扎着从床上起身。
“啊啦,若叶你醒了。”
坐在床边的日向从市民送来的慰问品里取出一个苹果,削起了皮。她把苹果切成扇形,用牙签插着喂给若叶。
若叶心不在焉地吃着苹果,吃了几瓣后。
“我得去看看友奈和铃。”
“是啊。”
日向把若叶扶下床,搀着她往外走去。现在的若叶几乎不能走路,每走一步浑身钻心的痛。
这样的伤势——
和那两人比起来也不过是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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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叶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着治疗室里的友奈。友奈脱离了危险,但还没恢复意识,她正在接受更进一步的治疗。
铃不在这里。
对铃的抢救已经持续了超过四十小时,就算去急救室外等着也看不到铃的脸,所以若叶只能来这里。
球子和杏也在,她们身上包着绷带,没精打采地坐在长凳上。
“啊,若叶啊。”杏发现了若叶,打了个招呼。
“友奈……怎么样了……”若叶面色沉痛。
如此惨状全是因为自己的莽撞。
“还没有恢复意识……”
病床上的友奈静静地睡着,身上被绷带包得结结实实,各种管线连接在她身上。
“不要紧的……这所医院有最好的设备和技术,而且友奈已经脱离了危险……”
“可是……”
若叶只说了两个字就再也张不开口,日向也是一样。铃的抢救已经快有整整两天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是一具尸体,就连心跳都微弱的差点检测不到。
空气仿佛重逾千钧,四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千景推着输液架走了过来。她无视般走过若叶身边,看着治疗室里的友奈。
她的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悲痛和愤怒,以及失望。也不知这失望是对自己的,还是对若叶的——
抑或两者都有。
她不甘心般地咬着嘴唇,甚至渗出了血丝。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向若叶。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刚刚从急救室回来,铃的状况终于有起色了。但是为什么会这样——你心里有数吗?”
若叶深深地垂下头:“有数,都怪我的鲁莽无谋。”
“不对……你果然还是不懂!”千景的声音渐渐尖厉起来,她撕心裂肺般对着若叶咆哮:“你果然没有明白!最大的问题不是别的……是你战斗的理由啊!!”
“我战斗的理由?”
若叶一时间没有听懂。
“你战斗的目的从来只是向VTX复仇!因此会因愤怒而失去理智……会不顾其他人,让其他人暴露在危险里!”
“你没有当队长的资格!友奈和铃因为你的错伤成这样……以后肯定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既然如此,倒不如干脆——”
“千景,你说过了!”球子低着头一言不发,杏则打断了千景的话:“再怎么说,若叶也一直顶在前面,为大家承受了最大的压力……就算有些乱来,但总归是不能全盘否定的……”
“那铃呢……”
激愤之下,千景的动作大了些。
针头被扯掉了,针尖划破了皮肤,流下殷红的血。猩红映入眼帘,千景眼前浮现出的是挥洒着鲜血直到战斗结束的铃。
“铃不也是一样……她也是一直顶在前面,承受压力最大的人……”
“她和我聊过了……”
“她也是为了向VTX复仇而战斗……”
“她第一战的时候也差点暴走了……”
“但她懂得自制……被友奈说教过后她一直在压制着对VTX的仇恨战斗……”
“乃木,上里同学一定也说教过你吧?”
“然后因为你的错,铃在死神面前走了一遭。”
千景用棉球压住伤口,扶着输液架转身离去。
“乃木……你要是还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法和你一起战斗了……”
日向默默地望着沉睡中的友奈,喃喃地自语:“我们这样争吵……最悲伤的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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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若叶躺在病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她无法入睡,千景的话就像刀子般剜割着她的心。更致命的是她说的全都是对的,没有一句话有反驳的余地。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抢救到第五十一个小时的时候,铃总算是脱离了危险,现在就在友奈隔壁的治疗室。
勇者们险些就要失去重要的伙伴。
铃的这份喜讯化作更大的自责,几乎要把若叶压垮。
(我只是为了复仇而战斗吗……)
让敌人血债血偿是若叶一直以来的行动方针,如果这一点都被否定了,她又该为何而活?
若叶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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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结束检查的若叶等人出院了,但刚刚脱离危险的铃和还没有恢复意识的友奈仍在住院。尽管学校里只是少了两个人,但氛围完全不同。沉重的空气甚至压得授课老师喘不过气,休息时间和用餐时间也没有人说话。
友奈在的话会用她的活力带动气氛,让大家开心起来的吧。
铃虽然不像友奈球子那样,相反整体的氛围更接近千景。但她身上散发着让人舒适的感觉,不论是勇者还是巫女,甚至是老师和大社的工作人员,和她交流过的人里没有一个讨厌她,有她在的话大家的气氛也不会如此沉闷吧。
但若叶做不到,她既不像友奈那样善于察言观色,能带动气氛;也不像铃那样有着天生的亲和力,谁都愿意和她好好说话。
她只会挥剑而已。
沉重的气氛持续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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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
当晚,若叶造访了日向的宿舍。她不安地抱着枕头,敲开了日向的房门。
日向正在收拾行李,把换洗衣物等东西往包里装。
“啊,是小若叶啊,欢迎。我正在收拾行李。”
若叶睁大了眼,日向身为随从勇者的巫女,却在收拾行李?
日向装好最后一样东西,拉上拉链。
“明天我要离开这栋宿舍。”
“诶?!发、发生了什么?!”
慌乱之下,若叶手里的枕头被抱得变形。
(为什么日向要离开宿舍难道随从勇者的巫女这一立场改变了吗不对本来巫女的职责就不是跟随勇者至今为止日向都留在这里才是奇怪之处吧那日向只是回归巫女的本分)
若叶的大脑当机了。
日向看着这样的若叶,只好轻笑着为她解释。
“小若叶你动摇过度了,只是暂时离开几天而已。我被大社本部召集了。”
若叶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是、是吗……不过,为什么这么突然?”
日向的脸色也很凝重:“具体的原因并没有告诉我们,但自从新年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话说回来,深更半夜的小若叶有什么事情吗,难不成是想对我夜袭?”
“嗯……唔……”
日向看着挚友吞吞吐吐的样子,坐到床上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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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在日向的大腿上,若叶说了起来。
说着千景说给她的话、说着自己的思考、说着自己的迷茫、说着自己不知道从今以后要如何去战斗。
至今为止的自己是不是全都错了——这样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下。
若叶在他人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只有在日向面前才会流泪,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
只有和自己最重要的挚友在一起,她才会放下所有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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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面对若叶提出的这个问题,日向无法回答。
若叶总是在苦恼的时候寻求日向的帮助,日向也乐意在心里比自己还重要的青梅竹马来依赖自己,只向自己诉苦的若叶真是惹人怜爱。
但这次不一样。
也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
“若叶你现在的问题,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自己去克服。”
就算日向说出来,若叶的内心也未必会有所改变。即使表面上的问题解决了,内心深处的隐疾总有一天会再次铸下大祸。
所以日向这样回答了若叶。
“诶……”
若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向的语气很温柔,但内容本质上却是对她置之不理。
她拿出手帕,为若叶擦掉眼泪:“好了,不要再哭了,当心我拍你的哭脸哦。”
“你爱拍就拍吧。”
若叶赌气般地说着。
快门声响起。
“还真的拍了……”
“明天开始好几天都见不到若叶了,有必要补充若叶成分。”日向看着手机上若叶的哭脸。
愿我从大社回来时这张脸能变得积极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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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时,日向跟着大社的人离开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自然也没有任何人来送行,只有碰巧早起的杏把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日向不停向丸龟城回望,充满担忧的神情印在杏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