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档案室，怎么走下台阶，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看着华生的背影消失在光线黯淡的走廊里，隐隐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再被关上的声音。
急促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她靠在椅子上，感觉到背后已经被涔涔冷汗浸湿，一股凉意渗入体内，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刚刚仿佛沸腾的情绪终于冷静了下来。
莫顿·汉密尔顿现在在审讯室里，他一定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但估计问题不是很大——否则他就会被直接带走而不需要查阅“他是否是个疯子”......
薇薇安心情复杂地看着看不清尽头的走廊，心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担心。
......
威廉·莫里亚蒂盯着坐在办公桌后，端着茶杯老神在在的哈维，极力表现出一副阴沉的面色，但他的心情却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愤怒，反而是有些难以言表的复杂。
一切都在跟着计划走......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想起几天前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那时他也坐在自己的面前，端着一杯红茶，红茶升腾起的袅袅蒸汽一点一点模糊了他的面容。
......
“当那群‘使徒’介入的时候，哈维自然就会以这个为理由违背你们之间关于开膛手报道权的协定，他早就知道教会会介入，或者说他一定会让教会得知，有这么一个疑似邪教信徒的人出现在洛顿，所以之前才会那么快答应这个交易——着可以让他从你这里赚到双份的钱。”
戴着白色面具的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带上一丝阴冷的笑意。
“真正的鱼商从来不亲自出海，他们只会把鱼饵卖给钓鱼的渔民——我从来都认为，哈维·拜拉特瑞，是一位技艺非凡的钓鱼者。”
“他会完成他的任务的。”
......
“我会再回来的。”
莫里亚蒂站起身，他理了理衣服，拿起茶几上的公文包，俊美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深深看了一眼低着头还在一口一口小啜红茶的哈维，道：“多谢款待，红茶很好喝。”
“祝您愉快，小莫里亚蒂先生。你喜欢的话，总有一天能喝到——说不定就是明天。”
哈维抬起头，脸上又堆砌起了笑容，但莫里亚蒂没有听见哈维的告别，他已经推门出去，门在背后重重关上。
......
“柑橘味，您原来是个女长官啊，和华生先生是情侣吗？......哦，对了，刚刚我其实就想问了，您为什么不说话呢？哦我明白了，您一定是相信我的
下城区。
随着太阳的逐渐升高，晨雾缓缓消散，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河像一条弯弯曲曲的长虫，穿过偌大的洛顿城市，也将这座繁华之都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
虽然名字中有上下之分，但其实这两个城区并没有明显的阶级区别，更多的是偏向于城区和郊区——上城区主要是居住区和商业区，而下城区则更多的是工厂林立的工业区。这些鳞次栉比的黑色巨兽之间被开辟出了几条纵横交错的街道，大部分工人为了节省交通时间，都会居住在这里。
布谷！布谷！
被铁皮包裹的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门边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推开的门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机括，挂在门框上方的一个小木屋突然打开，一只由机械部件组成的小鸟从中飞了出来，发出类似于布谷鸟的声音。只不过小鸟的背后连着一条钢铁支架，又将小鸟收了回去。
两位警员站在门口，他们看了一眼店门口的招牌”马其顿古董店“——这种店属于是他们两人经过一百遍都不会进去的那种类型，又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一丝疑惑。
“开膛手藏在古董店里？”
高高的亨利把这个疑惑说了出来，一旁矮一点的威廉姆打量了一眼看起来隔音并不好的木门，透过门上的玻璃还能看到唐斯的背影，于是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唐斯一个人走进店里。门面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却并不少。铁质的壁橱里陈列着奇形怪状的机械和机械部件，大多数对于唐斯来说都很陌生。物件上都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估计是用工厂淘汰的机械装置改造的，这些看起来稀奇古怪的机械居然大多都在运作着，空气中充斥着咔嚓咔嚓的微声。
这虽然说是一间古董店，但其实更近似于一家机械维修店，唐斯看见柜台后面的墙上交叉挂着两把老式的燧发枪，就和骑士小说里贵族老爷的家族纹章上的图案一样——这也是店里为数不多的唐斯认识的物件。
他听见天花板上传来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没见到人，一个有些谄媚的声音从楼上飘了下来：“亲爱的先生，欢迎光临马其顿古董店，我能为您做点什么......”柜台后的门被拧开，一个身影从中走了出来，当他看清唐斯的脸时，咧开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呢？”
“怎么是你？”
“我就不用身份牌了吧，斯泰因先生。”
唐斯像是没注意到斯泰因语气的变化，他脸上挤出一抹微笑，似乎是想表现得温和一点，但这抹微笑的上方就是他皱起的伤疤，所以给人感观并不好，就比如他面前的斯泰因·马其顿先生，他的脸已经在单片眼镜的背后皱成一团，像一颗在地上滚了两圈的酸橙，他头上半白的头发蓬乱着向上冲着，仿佛每一根都在表达着抗拒。
“你笑起来真是让人恶心......”老人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他往唐斯身后看了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两道身影，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又转回唐斯的脸上，把手放到嘴边咳嗽一声，将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出什么事了么，长官？”
他脸上露出笑容，每一根皱纹都像在微笑着，一点不见刚看到唐斯时的嫌弃模样，“马其顿古董店从来都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我们是有维多利亚王室和【正神教会】特批的经营证的......”
“我要见玛格丽特夫人。”
老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要见玛格丽特夫人。”唐斯脸上毫无笑意，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老人一点一点收敛笑意的脸，声音毫无波动，“没听清吗？我再说一遍，我要见玛格丽特夫人。”
“你疯了吗唐斯？！”
一声急促含糊的低吼打断了唐斯的话，老人飞快地朝唐斯身后看了一眼，见门口两人没有听见里面的动静，才接着说道。
“你把我当什么了？亲王吗？玛格丽特夫人是你我想见就能见的吗？我就是一开古董店的，偶尔拉一拉皮条......”他的声音像一团糨糊含在喉咙里，向前伸了伸头，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阴狠，像一条鬣狗见到了抢夺食物的敌人，“唐斯，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想见应该是不能见，但你可以。”唐斯走近一步，用身子将老人完全挡住。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
“放心，没有你想的那些事情。”他咳嗽了一声，眼神幽幽地望着老人，“我们有过协议的，你可以放心。”
老人的眼神微微放松了一点，但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唐斯的脸，看起来并没有相信唐斯的话。
“那是什么事？”
“是开膛手。他昨晚杀了一名春女。”
唐斯淡淡的说道：“我想向红夫人借一下花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