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属于春天的阳光穿过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子,从东边斜穿进来,温暖地照在西边座位扑腾个不停的尾巴上。
其实电车并不让她感到新奇,上田町都常有电车通过,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玩意,更别说一整年的旅途,对于轨道交通,她见得太多太多。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马娘并不这样想。
对面那马娘耳朵一抖,像是听到了这笑声,连忙扭回头来看,发现全车厢的人都在以不好形容的眼神关注着她,于是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尾巴甩了甩,连忙服服帖帖地垂下耳朵、低着脑袋坐下了。
“你是要去特雷森学园吗?”
坐在那马娘身边的是一对母女,妈妈打量她一会儿,笑眯眯地问。那态度就好像已经被马娘身上的亲和力感染,将她看作单纯可爱的孩子,虽然年龄与自己女儿差了不少,但精神状态却差不多。
原来还是校友,乌玄雫暗暗点头。
“真厉害啊。”母亲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引得女儿一阵好奇,于是她又介绍起来,“这可是被选中的赛马娘,跑得很快哦。”
“快不快其实我也不清楚啦……”小马娘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接着听到报站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一步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看着她的背影问到。
特别周吗……乌玄雫也看着她很有精神背影,颇有感慨。毕竟这种活力四射、如太阳一般的人总是极具魅力的,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热情阳光。
只不过乌玄雫又有了个问题:东府中站下车,无论是去赛场参观,又或是去特雷森报道,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是不是下错站了?
……
中央赛马娘……真是让人百感交集,乌玄雫站在东京赛场的广场上,看到那尊栩栩如生、高大的鲁铎象征奔跑铜像,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鼻子。
而现在,她已经结束了旅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中央特雷森里继续磨练自己,试试在日本顶尖的速度赛事中能表现如何,不论结果,尽力、尽兴就行。
不过最好的话,还是能参加个什么大比赛,让家乡的大家能看到我呢。
想到这里,乌玄雫不禁回想起自己参加耐力赛的情况:由于赛道长、资源有限,所以她那几次比赛、尤其是最精彩的火箭锦标,都没有详细的赛事记录,只有个不痛不痒的完赛名单,根本没有什么录像。
其实笠松的大家也给她发过消息,也抱怨这事:明明比了那么多赛事,也拿了很好的名次,却根本没地方看,根本看不到她奔跑的“英姿”。电视机上没有,报纸上也没有,只看得到网站上的履历不断更新。
说到笠松,小栗怎么样了?只听说很成功,事业很顺利。乌玄雫一路上其实能看手机的时间不多,而且很难有网,所以她有时感觉自己与世隔绝,至少与网络、与日本是绝缘的。一切都只能留到回了日本再说,小栗的赛事录像也好、网上对她的评价也好,她都只是囫囵看了一遍,甚至来不及消化——毕竟上田町的信号也不太理想。
小栗在中央特雷森过得怎么样了呢?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找她慢慢聊吧。
感觉头闷的慌,她摘下了并没有开口的针织帽,耳朵便暴露在空气中,抖了抖,带着耳饰哗哗响。
这些装饰都不大,她自己又用工具改了改,每块装饰都能正好嵌在银制的耳饰上,远远的虽然看不清,但凑近了看就显得五彩缤纷,很是漂亮。
进入准备场前还要经过主会场,于是乌玄雫便随着人流一起前进,来到东京府中赛场的观众席上。
乌玄雫无法形容第一次看到东京赛马场的心情,虽然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相片,但真正实际看到后,那又是另一种感觉。
经过短暂的室内路程后,很快她就进入了主赛场的看台:与笠松那毫无生机的场地不同,这里时时刻刻都充满了人,充满了对赛马娘抱有兴趣、抱有好感,对比赛、对竞技有追求的人们。正前方是看台座椅前的站席,有一整条直道那么长,比笠松的赛道还要宽,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流动、在变化形状,这是一条热气腾腾的、洋溢着活力的河流。
她的左边是看台,阶梯的座椅毫不意外地向远处延伸,却给了她超出想象的长度和超出想象的深度,也都坐满了人。人们都挺直了背、伸直了脖子,仿佛是沿着阶梯向上、向远蔓延的,是象征着繁华与喜爱的丛林。
再往上,是五层高的平台,一层一层地像树枝、像屋檐一样往外伸出。而连成一体,又像是一面闪着光、灰黑色的波浪,如同她在德雷克海峡看到的那般,仿佛下一秒就将猛烈地拍击在岩壁上,碎成依旧充满力量的水珠。也都是人,能看见看台边缘不断移动、变换的人头,这就像是平原上所看见的地平线,笔直而秩序。
赛场中充斥着复杂的空气,那是千人万人共同的呼吸,空气中有喜悦、有坚定、有渴望,却又含着一丝失落、痛苦。但挥之不去的,她觉得,是千千万万的人们、千千万万的赛马娘们寄托于这片空间的,独属于梦想的复杂味道。
哪怕见过再多壮丽美景的乌玄雫,也很难不在这样一片场地上动容。毫无自觉地,她微张嘴巴,心里霎时间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觉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说不出来。
“这就是……东京赛场。”
“站在看台上已经这么漂亮了,如果能站在那片草地上,会变成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