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义玄于桥上交代后事之后,白玉章便命琇儿将他的尸首送至了苏知府手上。因与他商量下来,对外便言其是为长江中一渔人偶然打捞上来的,如此方可不令四方堂之人怀疑。而他之灵便就停在司绫衙署之中,以待苏知府上禀后,神都之回应再做处置。
如是接连过了几日,至了九月的尾声,白玉章便得了苏知府的消息,邀她明日往他府中接诏。
玉章得了消息只觉悬着的心终是落下,心中却又感沉重。既而到了日头,她便往苏府去了。待她被引着至了正厅,便见苏知府坐在上首正等着她,待见了,因请玉章坐下了,方说道:
“白姑娘宣诏的使者马上便到,若你有何疑惑可先向我问来。”
玉章便问道:
“可否将天司府之官制言说一番?”
苏知府听了问,因介绍道:
“天司府是为当今陛下之始立,因用以查察天下一切之人物,是为陛下之眼睛,亦为陛下手中之利刃。
“只后来因国老被委任为其执司,天司府中方才分成三部,为羽绫、剑绫、司绫三卫。其中剑绫卫者无执掌之人,其任命全凭陛下之决断,而剑绫卫也只用对陛下与国老负责,并除了陛下之外,可调查天下任何人,无人不可查,并于地方之上的衙司亦皆需配合其之行动;此等权威可谓大矣。
“羽绫卫中有正四品左右常侍二人,负责调派羽绫卫,并汇总各方而来的情报;有从五品羽绫总簿四人为其副手,并有小吏若干。
“司绫卫中亦有常侍二人为从三品,知羽绫事并有任命羽绫卫、地方司绫衙长以及助天司府之执司总理天司府事之职,其下亦有主簿四人为从五品,更有案查八人,点查八人同为正六品。并玉、书、画三榜则是为天司总府中司绫常侍与主簿六人商议而修订并刊发天下的。”
玉章听完,将他说的一一记下,因又问了几句,便听外间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位着高冠黑袍,面容肃穆之人带两个侍从踱进厅来,其一进来,其后跟着的两个侍从便将厅门关上,于厅外分左右侍立。
待大门关好,那使者方宣道:
“江陵四品知府并知军大都督苏诗并民女白钰袖接旨!”
苏知府与玉章听了忙要跪下接圣旨,却听那使者说道:
“陛下有命,命二位不必跪下。”
苏知府仍自跪下磕了头,方站起来听旨。玉章见了便也只得跪下磕了头。
使者见二人皆起来侍立在前时,方宣道:
“奉天命承五运大周天子武帝下诏曰:
“朕在上闻苏卿之奏,心下凄然,感愤于心,由念张卿之随朕,经如许之年。今之殁,则令朕想及高宗时之乱象,及张卿之功之大;朕心痛之。
“当其时,天下殷乱,世家猖獗而弄权,宗派林立而犯禁。其中结党营私,穿针引线而勾结者不可胜数。其持力者欲以贵,持贵者欲以力,网罗天下,使地方淤积沉陷,不服王化,渐成割据之势;使黎竖不闻帝声,只闻师命,齐拜宗派之门。命下则中书不拟,门下不审,尚书六部各行其事,使帝意不出都门,后命不出宫门。
当是时,朕初膺后位,协理朝政,虽力小势微,亦颇知汉景七国之乱始自何来,晋惠八王之祸原由何处。所谓政不由政,命不由命,一动则天下俱反,复归隋之乱相。
“为此积蔽,先帝日忧夜夙,头风愈重,业终不能成,而中道崩亡。先帝在时便常与朕言:‘太宗皇帝时,无由至此;始自我起,必自我终。’每感先帝之意,朕心常凛凛然,感激由甚。
于是奋清夷之志,与狄卿同立天司府,立羽绫以辩之,立剑绫以斩之,立司绫以治之。由是天下大定,阴阳始顺。
“张卿,实则为初立剑绫时人也,狄卿以其朗阔有志士气而推之,朕拔其于寒微,出而为剑绫。其后屡立奇功,曾以手中剑,为朕先后侦破大案近百,小案近千,擒斩贼人近万余人,追回脏银几千万两,功勋极著。朕感其忠贞,曾亲许之,可予高官厚爵以嘉其功,其曰:‘天下清平,臣当之,若此不敢。’朕闻之肃然,常想及此事,以张卿为楷模也!欲以后封之。岂料张卿之命竟猝断于斯!呜呼!朕之封赏在库,朕之诏命在宫,而人无在!其自朕登基之时便为五品,爵不过县男,至今仍然,孑然一身,子嗣无存,至死心系天下!今之绝命,岂非天妒之!
“今既有推荐,以张卿之意亦信之,朕岂不信?唯望汝兀负此命!
“正四品江陵知府苏诗民女白钰袖听诏:‘张卿之葬由九卿,祭由太牢!白钰袖袭张卿位。’钦此!”
二人跪接了诏,那使者道:
“此为陛下御笔,慎收之。”
言毕使者便取出剑绫卫之印信,并赐了官服,玉章皆收好了,方与苏知府一并送了使者出去。
玉章又与苏知府说了几句,便回至府中。她将那诏书重又展开,看了又看,方才收起。由是心中激荡久久不得平,又感其责重如山岳,压得一夜难眠。次几日便与苏知府一起为张义玄做完了丧事。如是再过几天,她才将府内事安排稳妥,并往黎府中与黎巉,往苏府中与苏知府各自拜别了。最后方至了江陵司绫总衙,因查阅了四方堂之资料,逡巡好一会儿后,方确定了要自何处查起,那便是位于扬州的朱雀会。于四方堂之资料之中有言,此朱雀会实为四方堂情报信息所交通之处,因以设于扬州,以期辐射天下。是以与其调查余下的三会,如负责对付外敌的白虎、负责留守护卫的玄武、以及负责集聚资金与物资并此时被张义玄所扰已如惊弓之鸟般的青龙,自是负责情报信息的朱雀会更好调查,又兼厉容言将她之功法交予其会,则或可随其流动或可窥出一些他们取她功法的目的来。如此有这几重因素相叠,玉章才判断下扬州是目前而言的最佳方向。
因之玉章便架着一辆马车于夜里出了江陵,往扬州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