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山间的雾气,这着实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美景。对于这座位于地处偏远山区的小镇而言,其实几乎每天早上都能见得到。
山区道路难行,很多地方根本没有真正的道路,山中人难出,山外人不好进。然而这山中诸多猎户药郎在这山中所获得哪些可以入药得兽骨,上等的兽皮,山参灵芝与各种药草,只需稍稍加工便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这些在外面价值连城的金贵物件,在这些山中猎户药郎眼中远远不如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东西更具吸引力。而想要将这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的东西运进山需要的只是大队的马队与人手。
这样的商队进山之前总是需要大量的补给,于是就有了白云集。
可能是白云集这样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其中产出也不像矿产那般重要。所以这白云集存在多年反而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乱,也没有什么匪患。
镇子不大,因为时常有商队往来,所以白云集之中倒是什么都不缺,又因为地处偏远,有一份难得的宁静。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白云集”,四方来客如白云聚集于此,便有了这个小镇。
阳光洒在白云集之中一间小院子之中,一间两进的院子,普普通通,只有后院种了一棵有了些年岁的银杏树,在小镇老人的记忆之中再有这件小院之前就有了这棵树。
银杏树下有一个身穿白色布衣的中年人静静地看着那棵银杏树。这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人姓沈,是几年前来到这个小镇。一来便以一个大价钱买下了这间小院,至于这间院子之前的主人,拿到那笔不小的银钱之后便搬到临近的郡城享福去了。
从那之后,这个中年书生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住了下来。平日里便是教些村子里的孩子读书识字,生活还算说得过去,也就是过得去而已。但这个明显见过大世面的书生真的就这么在这个小镇之中当了三年的教书先生。
可能是这个书生已经经历过太多的苦楚,上天对他的一丝补偿,三年时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那个长相俊逸但是眉宇间总有一抹浓的化不开的愁苦的教书先生。
又是一年落叶时,仿佛随着一阵秋风,满山的绿叶便开始转黄或者转红。尤其是沈姓书生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如今满树的金黄,煞是好看。只是向来和蔼的沈先生对谁说话都是和声和气的,尤其是对那些孩子们,沈先生总能表现出最大的容忍,但是只有那棵银杏树,沈先生从来不允许孩子们靠近,更不要说摘一片叶子之类的。
秋日的阳光里,沈姓书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满树金黄缓缓落叶的银杏树。就是这么静静地看着,无喜无悲,不知道在想什么。既没有陶醉秋日的美景,也没有做上两首悲秋诗篇的意思。
一阵风吹过,拂落几片银杏,卷起几片落叶。书生微微皱眉,露出一丝不喜,带着些许不耐说道:“非请即入,为贼,不问而至,是袭。”
随着书生开口,那几片飘落的银杏不再落下,被风卷起的落叶不再飞舞,小院里的光阴长河这这一刻近乎停滞,然后小院里某处的光线开始扭曲,一个身穿黑衣的怪人被从屋檐下一片极其不起眼的阴影之中逼了出来。
书生缓缓转身,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怪人。之所以说是个怪人,是因为那人披着一件破烂的黑斗篷,脸上带着一张生满绿锈的青铜制面具。
斗篷的边缘已经磨得破烂,看上去就像是一大团满是灰尘的黑色破布。倒是那张满是铜锈的面具看着说不出的诡异,就像是一只从冥间爬出来的恶鬼。就算是大白天也能将小孩子吓哭,更不要说这个怪人脸上的面具缝隙里不停有血水滴落,一只手臂怪异的扭曲着。
沈姓书生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恶鬼,在很久之前,他见过这张面具。
他只对这个面具怪客用了什么手段保住一条命,只是被他废掉一条手臂稍稍有点兴趣。
此时站在银杏树下的不再是那个学识渊博,受小镇里人尊敬的沈先生。而是曾经的圣教之主,那怕眼神依旧落寞,眉宇间的愁苦还是那般浓的散不开,他依旧是那个曾经手握无数人生死的沈大教主。
如今的沈先生,曾经的沈教主,在白云集当了三年教书先生,这样的生活并没有将他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戾气与煞意消磨干净,更不要说此时心生不悦。所以他看着那个面具怪客就像看着一只即将死去的烦人苍蝇。
“没想到沈教主当年受了那样的伤如今还有如此境界。”那个怪人的声音透过那张面具变得无比怪异,有些沙哑,更多的是阴冷,就像是一条在阴暗角落里吐着信子的毒蛇,令人极其不舒服。
“叩心境的刺客,倒真是难得一见。”沈姓书生声音不大,有些像是自言自语说道:“你是铺子里哪个账房先生?还是山里哪一样人?”
面具怪客微微抬头,他自然听得懂沈姓书生这句有点莫名其妙的话。但是就因为他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才会感到诧异,既然看到他脸上这张面具,想沈教主这样的人物没有怀疑他身份的道理。心里怀着惊愕之外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用他那极其惹人厌的声音说道:“在下楼外楼,冥鬼,受人之托给先生带一句话……”
“冥鬼……”沈姓书生打断了那个自称冥鬼的面具怪客接下来的话,用一种看待那些不开窍的顽童的眼神看着他,说道:“若是你敲门而入,我倒是很愿意当你是客人,听你说上一句话。”
既然没有像个客人一样敲门而入,那自然没有当做客人的必要。现在沈姓书生看着他,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是看一具尸体,或者说更像看一捧尘土。
面具怪客藏在面具后的双眼瞳孔瞬间收缩,想他这样的修行者在整个天下都是鳞毛凤角,但是除了感知到那个好似文弱书生的沈先生的杀意外什么都来不及做。
面具怪客身后的虚空中生出一朵黑红色的火焰,就像一只张开嘴的恶兽将面具怪人吞噬,只是瞬间他便化作灰烬。
小院中原本近乎停滞的光阴长河重新开始流淌,半空中的树叶落向地面,在即将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转——这是风走过的痕迹。风能拂落树叶,自然也能吹散灰烬。灰烬散去,那个黑衣面具怪客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有那张生着锈的青铜面具在无声的诉说着无数有趣或平淡的故事。
沈姓书生伸手将那个掉落在地上的面具摄来手中,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解。“竟然还逃出去一缕残魂,保命的手段倒是不少。”手指微微用力,打算将这张青铜面具捏碎。这时,虽无风那棵银杏树却又落下两片树叶。
这个小院其实就是属于这个沈姓书生的一座小天地,哪怕背对着也能清晰的感知到那两片落下的树叶。他反而将那张面具收进袖子里,转身看向那棵偶尔会落两片金黄树叶的银杏树,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告诉那个面具怪客,他与这张面具真正的主人是旧识,也是故交。七十年前,就是他坐上圣教之主那张椅子的前一天,那个真正的“冥鬼”死在了他的面前……
……
一条黑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远方逃遁,正是那个仅剩一缕残魂的面具怪客。
虽然得以使用秘法保住一条性命,但是天地之间自有法理,像这样的残魂阴物本应消逝之物沐微风如同罡风刮骨,听春雷犹如神人擂鼓,更不用说太阳真火的灼烧。哪怕有秘法得以凝聚残魂不散,此时的面具怪客依旧虚弱至极。
此时的他本应该寻得一处阴气旺盛之地修养一二,至少拥有一些自保之力。然而哪怕逃离了那间小院,一瞬间便远遁千里之远,但是一种浓浓的不安与不祥萦绕心湖之间挥之不去。直觉告诉他一刻都不能停留,必须要尽快逃离此地。
虽然没有将“那句话”传达给那个沈姓书生,但是他已经能够肯定虽然沈姓书生依旧拥有他无法抗衡的境界,但是那时受的伤远远没有痊愈。
有的时候确实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看见远方的天空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随着越来越近,那个小黑点慢慢变成一个穿着黑色布衫的人。一个,站在剑上面的黑衣人。
这个人明显不是来与他接头的,更不可能是来找他叙旧聊天的。况且自己此时就剩下一缕残魂,勉强维持魂火不灭已属不易。再与一位很可能是剑修的修行者交手只能说找死。
山上修行者,就数剑修杀力最高,杀心最重,同时也最不讲道理。
“不知这位前辈拦下晚辈有何要事。”再急着离开,此时他也只能停下来化作一个有些虚幻的人影,恭恭敬敬的行礼。
令他心中一喜的是,那个身穿黑衫的剑修竟然也不失礼数的回礼。
“拦下阁下确实有要事相问,多有得罪还望见谅。”黑衫剑修一直带着儒雅的微笑,语气温和,令人觉得如沐春风。只是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让他如坠冰窟。
“阁下身上那张面具现在在哪里?”
黑衫剑修依旧很温和,语气也很客气,但是仅剩一缕残魂的面具怪客却觉得如同说不出的寒冷。
“不知阁下是否在祖师堂留有本命铜钱?”黑衫剑修伸出一根手指,遥遥点向面具怪客,那轻飘飘的一指在面具怪客的感知之中如同一座山岳压来。
“指山?!”面具怪客的残魂之中一瞬间充满了恐惧,惊恐的喝出了这一指的名字。
指那山,去填海,此为指山。
黑衫剑修的声音与表情依旧平和,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漠然与寒意,“请知会摇光先生一声,我叫轩辕十二,择日定会亲自拜访。”
那是俯视人间的漠然,是孤身高处不胜寒。
叫做轩辕十二的黑衫剑修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盏灯笼,灯笼里面是一盏没有灯芯的油灯。没有灯芯油灯该如何点燃?只见轩辕十二伸出两指就好像捻起了什么东西放进了灯笼里的那盏油灯之中,然后那盏没有灯芯的油灯竟然燃起了一点黄豆大小的幽绿色火苗,仔细看起来,那点灯火竟是一个面目狰狞的人脸在无声地嚎叫。
大白天提着一盏灯笼的轩辕十二踩着那柄殷红色的落在一片山崖的空地上,山风吹动衣摆,如果不是黑衫而是白衣倒是能凭空多出几分仙意来,就像是那位白云集教书的沈先生。
“不好好练剑,倒是把这些鬼修的恶毒手段学了个炉火纯青。”
一个穿着普通粗布衣衫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轩辕十二的身后,手里拄着一根枯木当做拐杖,与那些躺在藤椅上晒着黄昏暖阳回忆那些年少轻狂的老人一般无二,连声音都带着上了年纪的老人所特有的慈祥。
老人拄着枯木走到轩辕十二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说道:“不去见一见?你师弟的面具现在应该就这那位沈先生手上。”
轩辕十二好像刚刚回过神来一般,缓缓说道:“我要去见摇光先生。”
老人微微一愣,问道:“既然要见摇光先生何必多此一举将那小辈的魂魄点在这引魂灯之中?想必比这点天灯更恶毒的手段你也会上不少,”
不等轩辕十二说话,有一缕耀眼的光亮晃得老人眯起眼睛来。
那是一缕阳光,一缕从剑上反射来的阳光。
能够自然而然与轩辕十二并肩而立之人,可能确实是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但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和蔼的普通老人。能够晃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睛,那缕反射而来的阳光必然极其耀眼,那柄剑必然明亮至极。
是的,是一柄剑,只有一柄剑。
哪怕只有一柄剑,老人与轩辕十二还是一齐躬身行礼,发自内心的恭敬。
剑到人未至,然而意思却很明显。轩辕十二将灯笼挂在剑柄上,之后那剑便在轩辕十二与老人的目送之下化作一条流光。
看着那柄剑带着灯笼消失在天际,老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嘴,不过终究是没有忍住,说道:“怎么觉着这三千载的剑意之中带着一丝小女子对那负心郎的闺怨气。”老人捋了捋雪白的胡子,笑眯眯的看向面无表情好似什么都没听到的轩辕十二问道:“十二啊,你说那两位见面是一相见便打生打死,还是相见无言,一切却又在不言之中?”
轩辕十二面无表情,但是眼角微微跳动,没有感情的说道:“推衍天机之术并非我所长,只是……”轩辕十二顿了一下,回望老人一脸真诚的说道:“只是这话要是让宗主听见了我保证前辈你都不敢想象自己死时的惨状。”说着顿了顿,接着说道:“要是前辈敢当着宗主的面说这话,我敬前辈您是条汉子。”
老人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只是看着有些僵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感慨道:“咱们宗主确实脾气不好,但是我相信十二的你口风一定很紧。”
轩辕十二摇了摇头,看向飞剑消失的方向。
老人也拄着枯木拐杖,看向那边,神色肃穆,好似那些正襟危坐的书院夫子,说道:“能够看白山水真人面貌一眼,就是接她倾力一剑之后魂飞魄散又如何?值当的很啊。”
轩辕十二虽然面露无奈却没有说什么,因为这是所有天下的共识。
朝闻道,夕死可矣;白家玉人,亦是大道。
……
明月挂树梢,此时已经夜深。白云集之中虽然也有彻夜不打烊的酒肆,但毕竟不像那些人口众多的繁华大城一样,哪怕深夜酒肆之中也是喧闹非凡。白云集的酒肆之中只有三三两两的几桌在低声谈着事情,或者一个人喝着闷酒的单身汉子,还有就是在柜台后面不停打着哈欠的撘巾伙计。
虫豸轻鸣,清风低吟,更夫巡夜,点缀几点灯火,再加上那轮高挂树梢的明月,还有横亘天际的星河。这就是白云集的夜晚,普通,平凡,却也有一份令人向往平静与安宁。
其实晚上伴着虫鸣风语相比寂静无声更能令人感到心安,若是黑夜之中寂静无声反而更会让人难以入睡。
那间有着老银杏树的小院之中,依旧亮着一点昏黄的灯光。沈姓书生就像是那些为考取功名的学子一般,寒窗下伴着一点孤灯苦读圣贤书籍。
除了打发时间之外,更多之一种习惯,很多年前有个姓沈的魔教弟子曾经在中州那座学宫书院之中求学很多年。只是当年那些同窗大多已经化作枯冢之中一抔黄土,甚至他们的子嗣都已经是白发老人,世间还有几人记得那个读书少年郎。
虫豸不再鸣叫,清风不再低吟,甚至天地元气的运转都出现凝滞,光阴长河依旧在不快不慢的流淌,却是天地寂静。正在看书的沈姓书生抬起头,望向窗外,神情恍惚。
与小院相隔数条街巷的小镇牌楼下,有个提着灯笼的姑娘,腰侧用金色丝带系着一柄无鞘长剑。那姑娘抬头看了一眼饱经风霜的“白云集”牌楼,迈步走向那间种着银杏树,住着一个教书先生的小院。
这个姑娘一身白裙不染凡尘,不似身处人间,哪怕她此时走在人间的青石板街道上。但是她手中那盏其中幽绿灯火的灯笼鬼气萦绕,反倒是衬得这个姑娘更像是一个女鬼,一个从山水画卷之中走出来的女鬼,
就算真的是女鬼,但凡见上一眼便会觉得此生能见上面,被啖肉饮血,吞魂食魄,也值了。
那是一种不讲道理的美,虫豸不鸣,清风不语,天地寂静只为看她一眼。这便是契合天地大道之象,
这个提灯笼挂长剑的姑娘走得不快不慢,此时深夜,街上自然无人。路过酒肆,酒肆之中几个醉汉互相劝酒互相吐着苦水,有更夫敲着更与她擦肩而过,近在咫尺或相隔不到二十步,却好像无人能够看见这名女子。
女子眉宇之间只有平静与默然,如同天上神佛无悲无喜。然而随着距离那间小院越来越近,开始有细雨飘落。就像女子心境之中心湖之上,亦有毛毛细雨。
天有雨落,心神微动之间自然风雨不近,小镇不大,走得再慢走到那间种着老树的小院也要不了多久。
院门开着,有个白衣书生撑着伞,好似在等着人。白裙女子提着灯笼,看着那个白衣书生就这么站在雨中。
提一盏幽灯,佩一柄长剑,雨中滴雨不近。
撑一柄旧伞,待一位佳人,伞下衣摆微湿。
白衣见白衣,相看终是无言。
……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两人相视无言许久,终于是沈姓书生先开了口。撑着伞走向那个提灯的女子,想为她撑伞遮雨,就像世间那些相恋的普通男女一般。但他们从来都不是普通人。所以他没能为她遮雨,因为他身前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有一道细细的刻痕,
他不能过那道刻痕,就像风雨不能近她身周。
“七十年?还是八十年?”女子的声音很轻,很空灵,好听的同时又是那样的冷清那样的不真实,“我不记得了。”说着伸手将那盏灯笼递向沈姓书生,依旧是那样冷漠,说道:“尚存一点灵光,或许能问出来那张青面的事。”
沈姓书生没有立刻接住那盏灯笼,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如果当年我不去争那教主之位,你我如今是否能如那神仙眷侣,浪迹天涯?”此时的沈姓书生虽然在笑,但眉宇间那抹寂寥与失意却是愈发浓郁,轻声说道:“就像你我,当年所憧憬的那样。”
“不会。”女子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何况你我都清楚,世上最不靠谱之事便是所谓如果。”
“也是。”沈姓书生苦笑着伸手,要从那女子手上接过那盏灯笼,在他的手越过那条细细的刻线将要握住灯笼提手之时,宛如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抬头看着女子的眼睛问道:“那你是否还恨我。”
女子平静的与他对视,“何来恨?”说完也不管那个坠向地面的灯笼,转身离去,就像她来时那样,步子不快不慢,就这样平平静静的离开。
“缘分尽,因果断,既然无情,何谈爱恨。”
这便是白裙女子的言下之意。
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饱受风吹日晒的“白云集”牌楼,腰间丝带松开,那柄世间剑锋最利之剑停在女子身前,女子犹豫少许,终究没有回头。
剑可破万法,却难以斩情丝。下一瞬间女子御剑离去,无声无息。
……
那个姑娘已经离去,但是雨却没有要停的样子。沈姓书生抬头看了看还在落雨夜空,慢慢弯下腰,捡起那盏仍未熄灭的灯笼。提手处似是还有她手上的余温,沈姓书生苦笑着,伸手捻灭那点在无芯油灯中燃烧的残魂。
“终日盼能够再见一面,到头来见过之后才发现,还不如不见。”
沈姓书生就这么撑着伞,提着已经熄灭的灯笼返回小院,同样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