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抛弃了那些游戏废人,选择搬出寝室独居这个决定,白纯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庆幸过。
如果他不是个不合群的人,如果他不是个孤独的人,他就不会只能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学习,然后邂逅这样的少女。
他甚至在想,自己之所以为会成为现在这个自己,成为现在这个离群的自己,就是为了与她相遇。
为了能这样和她,在雪中漫步。
白纯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会不会是一个骗局。
他的长相,他的精神,他的一切,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这样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美少女投怀送抱的样子。
从理智来考虑,这大约是个骗局。
但是,他宁愿相信这不是。
他只能相信这不是。
因为如果这是一个骗局,那么他二十一年来的生命所结出的成果——一个有些孤僻的自己,也将被判断为毫无意义。
他,将成为一个毫无意义的人。
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将毫无意义。
短短一天的相处,名为星银的少女已经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成为了他忧愁喜乐的评判标准。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所以他就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随着少女一同前进,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租住的屋子是非常便宜又老旧的房子,以至于一进屋他就后悔了。
屋子里满是了因为他个人自理能力不足而堆积的杂货和垃圾。
少女的身影在破了皮的沙发和堆着昨天晚上外卖的茶几间穿梭。然后晃了晃脑袋,说道:
“我要走了。”
她才进屋啊。
“是因为我的屋子里太乱了吗?你等下啊,我五分钟就能收拾好。”
少女却没有回话。
白纯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异性摆出如此的低姿态——用恳求的语气。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家附近,好像也有个宾馆不错”
然后这句话就从他的嘴里脱口而出。
星银对这话没有任何反应,可他的脸却涨得通红。
这一刻的白纯,与其说是因为自己的失言感觉到了害羞,倒不如说是因为察觉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感觉到了愤怒。
他一直自诩为一个高洁的人,却无法否认、无法拒绝,自己终究是一个满脑子那种事的低俗货。
自尊心受创的他,如今看着混乱的自己的家,更能感觉到,他其实只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垃圾。却总是想要用居高临下的、鄙视的眼神看着他人。
他,只是个垃圾,自大的垃圾。
星银看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白纯,笑了。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香烟,熟练地点上,优雅地倚靠在沙发旁边。
“呋”——
她吐出一口烟气,将烟蒂弹进摆在茶几上的可乐罐里。
‘她看起来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纯洁’
白纯如此想,心下竟然感到一些释然。
然后又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感到了释然的自己而陷入了愤怒和自我厌恶。
好像肮脏的东西就可以随意亵渎一样。
“过来。”
少女用烟一指白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似乎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白纯低着头,走到少女的面前,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少女稍稍仰着头,用她那双泛着水雾般的眼睛和白纯对视。
缓缓地,如此说道。
香烟燃烧的味道和少女的幽香一并闯进白纯的头脑。
让他变得有些怠于思考了。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打从心底里,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只是为了排遣我的这份寂寞的话,和谁在一起都好”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不管是谁都好,陪陪我吧,和我在一起吧”
此刻的白纯就像个窝囊废,像‘自己’一样,如此宣言道。
“是么”
“那样的话,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是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
星银温柔地低语传入耳中,一双手臂缓缓地攀上了他的脸颊。
然后,少女的脸凑了过来。
出乎白纯意料的,星银只是用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
那是稍稍有些冰凉的触感。
然后白纯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再之后,他看见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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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转动着。
一个成年男子倚在沙发旁,手中还持着一支燃尽的香烟。
终于回过神来的高原仲将烟头扔进可乐罐,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他怎么样了?”
高原仲的面前浮现出一个银发少女的虚影,正是星银。
“受了不小的打击,正在闹别扭呢。”
高原仲答道。
“任谁发现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少女竟然是个大叔都受不了吧。”
“。。。”
“话说,你能不能别用我的身体抽烟,对健康有害。”
这是在说刚才他用星银的身体抽烟的事情。
“你的身体?那是我的身体吧,只是变成了你的样子而已。”
高原仲说着,变成了白纯的样子。
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男生的样子,给人感觉有些阴暗和窝囊。
“你找到他的‘能力’了吗?”
星银问道。
“没有,我翻遍了他的记忆,他果然还没有‘觉醒’。”
在海门商场的那晚,高原仲看到四周钦河市的范围内有着不少的光团。
他本能地推断,那是和他一样,有着‘特殊的体质’,或者简单来说,有着‘异能’或者超能力的人。
在那晚之后,高原仲又数度进入意志的世界,把钦河市所有的光团都分门别类。
光团虽然有大有小,但结构却基本分为两种,一种是凝实的光团,一种是虚散的光团。
高原仲推测那是觉醒了能力的人和没有觉醒能力的人的区别。
因为高原仲窥视过属于罗小雨的光团,那是一团虚散的光团。
于是高原仲选定了白纯,一个不大不小的虚散的光团,对他进行‘吞噬’。
所谓的‘吞噬’是眼前这个名为星银的少女的能力,只是,这能力在星银作用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是‘融合’,亦既是说两个人共同获得身体的主导权,一切靠协商。而对于白纯,则是吞噬。
吞噬之后,他拥有了白纯的一切过去,可以变化成白纯的样子,拥有他的一切技巧和能力。只是白纯本人的意识还保留着,如今正在他意志的世界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蹲着画圈圈。除非高原仲允许,否则他不能控制身体。
最终,白纯果然是个没有觉醒的‘潜在异能者’,也就是说高原仲不知道白纯有什么能力,自然也用不出来。
他对于‘异能’啊‘超能力’啊这些东西还是很好奇的。
他自己的异能其实也觉醒了,这还是根据星银的提示才发现,因为那能力,实在是让人有点一言难尽。
“他是个有趣的家伙。”
吸着烟的高原仲说道。
“哦?”
星银的虚影已经不知道何时消散了,只是在‘他’的心中回荡她的言语。
“他的父母从小不在身边,是爷爷奶奶养大的。”
“生在一个小镇上。”
“长得普普通通,因为被祖父母关于关爱,性格总是不成熟。”
“所以,一直都不讨喜。”
“不管是在男孩子中间还是女孩子中间,都不讨喜。”
“好在他学习还不错,只能靠着这唯一的办法证明自己。”
“然而上了大学之后,学习好的优势也荡然无存了。”
“自卑,寂寞,许许多多的情感缠绕着他,让他只能更加远离他人,保持着廉价的‘自傲’活下去。”
“我没兴趣,别说了。”
星银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也没兴趣,只是闲得,才和你说一嘴。”
客厅里一阵沉默,只有烟气徐徐上升。
“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高原仲问道。
良久,星银也没有回答。
“我看不到你的过去。”
他又说。
“你当然看不到了,因为——我没有过去”
“恩?”
“哼”
少女一声轻哼,化为星光消散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你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无论等多久,高原仲都没有等到星银的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