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换完装的女性背着一个由药箱改装过来的背包,一脸无奈的看着用橙白色外套罩着白练装甲的琪亚娜。
“有什么问题吗?”琪亚娜有些不安的问道。
寒风中,女性摇了摇头,只是用着怀念的语气感叹一声,便开口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嗯”
琪亚娜点点头,但在移动之前,还是不由得被周围的环境所震惊。
白雪茫茫,昨晚还没有任何征兆,今天却连绿化带中的枯木都被冻成冰雕,落满了雪晶,而且脚下的白雪也不是雪片,而是更加坚硬的冰粒,这些都足以说明昨晚降温之迅速。
从可以夜间露天休憩到冻裂枯木,琪亚娜实在难以想象如此的极端天气会如此恶劣,却又暗自在心底感谢女性昨晚的提醒与帮助。
再次对着空中哈了一口白气,琪亚娜收起心思,快步跟上了逐渐远去的女性。
…
两人的行动都极为迅速。
这也难怪,琪亚娜本身就是卡斯兰娜家族的人,现在又成了律者,腕力、爆发力都远超一般A级女武神,又在这样一座充满崩坏能的城市里,赶路自然不在话下。
但对比之下眼前女性的动作就太过匪夷所思了。
如果说琪亚娜的行动是依靠强大的身体素质向前“跃”进,那女性的动作则更倾向于“飘”。
就像羽毛,就像柳絮,却游刃有余,闲庭信步;
只是足尖轻点,就能移出几米,连身上的药箱都不曾晃动分毫。
古怪,太古怪了。
琪亚娜的心中满是疑窦,却找不到时机开口询问,只能先跟着女性不断向前移动。但运动的时间久了,琪亚娜的气息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也正是这加重了几分的呼吸,让琪亚娜忽略了体内悄然运转的“太虚剑气”。
很快,二人的移动似乎来到了尽头。
说是似乎,是因为二人前进的方向上,出现了一堵白晃晃的雾墙,就是琪亚娜的眼力都未必能看透。
再次腿部爆发越过一栋倒塌的高楼,琪亚娜下意识的想要停下来。
但当她想在高楼的墙壁上停下时,一直在琪亚娜两米以前的女性已经站在她打算落脚的位置了。
犹豫一下,琪亚娜还是调整身体,打算在女性身边落下。
哪知在她刚刚落下时,女性便牵住她的手。
“看准我踩的哪里。”
只是一句轻声的嘱咐,琪亚娜就被女性带着冲进了白雾中。
“冷”是琪亚娜的第一反应。
无数的小液滴撞在了琪亚娜身体表面,在遮蔽视野的同时,也在破坏琪亚娜身体表面的保温层,从而带走她身体的一部分热量。
“注意”
轻声的提醒打断了琪亚娜脑袋放空的状态。
琪亚娜迅速回神,在这能见度不足五米的雾气中准确踩中了女性刚刚踩过的砖块。
勾中自己食指与中指的手指有力的指明了下次跃进的方向与力度,只是手指相勾的手臂又刚好留够了琪亚娜发力的空间。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到琪亚娜甚至都没有起疑,自然到琪亚娜就这样跟着女性的步调走。
然后几个步调之后,琪亚娜甚至可以独自在雾中飞跃,只在转瞬之间靠着女性起身时的角度与力道就能判断下一处落脚点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琪亚娜的呼吸都渐渐与女性的呼吸节奏相同,宛如一体。
正当琪亚娜甚至要为此放空大脑时,前方的身影却突然一顿,在二人身影交错之际,一顶遮阳帽帽正巧扣到了刚刚跃起的琪亚娜的头上。
“嘶——”
短暂的黑暗带来的惊呼尚未结束,琪亚娜就感到有股炽热的火焰自天空砸下,炽热难忍的温度下,几乎点燃了自己的皮肤。
冷热的交替让她一阵恶心,重心一度偏移,但在下落中头顶的帽子被风压带走,还是让琪亚娜看到了正在极速接近的地面。
多年锤炼的技巧早已刻入骨髓,只是向前一个扑倒,琪亚娜就几乎卸掉了所有的冲击,除了稍显狼狈以外,并没有收到任何伤害。
“啪——”
女性捡起了琪亚娜脱落的帽子,在稍微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后,走到琪亚娜面前递给了她。
“这也是崩坏造成的影响吗?”琪亚娜接过了帽子,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
女性耸了耸肩,“崩坏放着不管的话,早晚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区别只是规模的大小而已。”
琪亚娜无言。
若是在圣芙蕾雅,女性方才在飞跃途中用遮阳帽遮挡自己视线的行为几乎可以判定为谋杀,但只要过来了,就能明白女性的深意。
明明雾墙的另一面阴郁冷彻、降雪霜冻。雾墙的这一边,是气温接近四十的盛夏,不仅干燥灼热,而且阳光直射、万里无云。
变化巨大的不只有温差,还有环境中光线的强度。
而自己刚刚从雾气中跃出,体表的水汽在烈阳下气化,体感不适的同时要是再视线出问题,八成是要摔在地上的。
而自己之所以有律者体质也看不透这雾墙,原因竟是这雾墙足足有数百米,不过想来也是,两端如此巨大的温差,这雾墙如何不厚啊。
“想什么呢?”短发的女性脱下了那件带着绒毛的外套,搭在了腰间的药箱上,然后一边整理自己的T桖,一边问道。
“没什么。”琪亚娜摇了摇头,但想了想,还是把身上那件被雾气打湿的外套脱了下来,打了个结,系在了腰间。
看着琪亚娜准备好了,女性也打算再次启程,但在这次赶路前,向来保持沉默的琪亚娜开口了。
“我们,要去哪?”
似乎是惊讶于琪亚娜的询问,女性转过头接连眨了两下眼睛。
然后,笑魇如花,转过身去,如此回道:
“去给这座城市看病。”
琪亚娜抬头望了望这座由人类花费几十年搭建,却在崩坏降临后不到一年就彻底失去生机的混凝土丛林。生命离它而去,它也早已死亡,崩坏的遗毒在它的体内肆虐,又借着它的遗骸生乱好抹杀一切踏足进入的生灵。
看到那棵路边的树了吗?它早已枯死;
看到路边的尸体了吗?它甚至不会腐烂;
为何荒凉的大地上没有一丝绿色?因为崩坏甚至抹杀了这片大地的所有生命,包括微生物。
建筑崩塌的沙石干净的可以用来洗脸,因为根本没有病菌能在崩坏环境下存活。
这里是地狱吗?
不,这里是虚无。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拼命忽视的绝望。
当大地无法再孕育生命,当人类的生存之地被一块块蚕食。
总有愚蠢的人,狂妄的想要掀起逆潮的势头;
正如眼前这个背着药箱朝城市深处进发的人;
正如那个教自己反抗命运的老师;
“你叫什么?”琪亚娜跟在她身后问道。
“凰”她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