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日,警告的大钟响彻了整个村落,整个村庄都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中渡过。
安特洛尼亚的附属村落,这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洗劫的地方,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却发现他们只是因为稍显偏僻,让劫掠之人多跑了会路程。
马罗斯特杀气腾腾的骑兵们沉默地杀进村庄,紧接而来的是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步兵和几百名民兵,他们冲进村庄,犹如魑魅魍魉,杀死里面一切的活物,把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杀掉。
村民人数不多,物资也不是非常丰富,但是苍白之手的命令必须得到贯彻。
一袋又一袋的面包被抬上辎重车,村落到处都是死人的骸骨。
“杀光了吗?”马罗斯特问道。
“都杀死了。”他的副官回答,“即便是……”
“不用说了,真没想到他们居然没有坚壁清野。”马罗斯特感慨着。
“也许是因为觉得我们应该也略有损失,所以不会急于进攻?”副官如此回应着。
“恐怕他不会有你想的这么蠢。”马罗斯特苦笑着,骑马清点着战利品。
马罗斯特看着自己的军队干着这样血腥的勾当,嘴角不由自主地弯曲起来,他很享受这种劫掠的味道。战争让他几乎无法安静下来,他这身老骨头,只有扔在战场上才能短暂地停息那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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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这群人没有坚壁清野,想要打下这座要塞真是天方夜谭……除了我。”史黛拉骑着战马在一道悬崖上注视着雄伟的要塞城市。作为公爵封地最大的交通枢纽与要塞,接二连三的炮塔与火枪口伫立着,城堡的防御功能在工程师的设计下登峰造极,有四座高高竖立的塔楼和三座门楼保卫着城堡的入口。
任何强攻这座城市的行为都是荒谬和愚蠢之举,由于交通的优势,这座要塞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内部腹地的支援与帮助,长期的围城注定会因为城内的守军与城外的援军的里应外合而溃围。
赛文赫尔公爵手下人才济济,所以他们本就没必要像那些愚蠢诸侯一样对自己治下的国土进行糟蹋,一支援军正在公爵封地的更深处被紧锣密鼓地组建着,不过赛文赫尔公爵还有一支军队紧张地注视着自己东方的巴勃特公爵军队。
“说起来,这座城市有没有被打下过的记录。”史黛拉问向自己的手下。
“我不知道历史,所以不清楚。”懦夫约翰摇头。
“就我所知:没有。当初就是这样,许多公爵的敌人想要进犯他的领土,但是最终都被堵死在这里,曾经有人试图绕过这座要塞,但是在进军首都的道路上遭到了彻底的溃败。”最后还是泰玛尔给出了史黛拉不想听到的答案,“我们的方案有相当严重的风险,不过讽刺的是,这个方案的风险程度比围城要小的多。”
“没有攻不破的要塞,既然我们是进攻方,就要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史黛拉不甘心地回复泰玛尔,“总能找到弱点的。”
“如果真的能找到弱点,那么肯定有进攻成功的典范例子。”泰玛尔很明白自己的主人打算做什么,一场血腥的围攻战争,这不是他想要的。
血腥、长久、苦闷、压抑。
“那有什么记录书籍吗?”
“没有将领会专门派人记录下苦涩的失败。”泰玛尔劝到,“我们其实也可以等待曼菲尔德伯爵重新出击,再与其作战。”
“我们不能让他重新积蓄力量,拖延对我们来说就是慢性死亡。”史黛拉用自己的指挥棒指向安特洛尼亚,那座城市必将遭遇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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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安洁莉娜小声地对保罗说,他们都见证了史黛拉的手段,即便苍白之手早已离去,他们也依然不敢高声言语。
苍白腐朽的人头被钉在道路两旁,因为对官僚们血腥的屠杀与清洗,所以导致维尼亚陷入了短暂的无政府阶段,城市里的保卫力量不是被强行拉进军队 就是被残忍杀死。
保罗安抚着担惊受怕的安洁莉娜,虽然他们是唯一逃脱的权贵,却依然被城内的惨境所震撼。在史黛拉残暴的手段下,连权贵都不能幸免,当佣兵们再度要求城内人士捐款时,就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所有人都被恐惧征服。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保罗关心地问。
“神父大人,东西都收拾好了,难民们也会跟随我们。愿上帝保佑您。”安洁莉娜在胸前画了一道十字,为保罗祈祷了几秒。
“世间越来越不太平,他们走远了,回来后肯定又是一番劫掠。”保罗催促着安洁莉娜,霍古龙组织着人手把干粮堆在推车上,这是一股新的难民潮,他们从维尼亚启程,直到抵达巴勃特的最东端,那个能够进行远距离航行的名为“黄金之门”的港口。
“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已经老到这种地步了,就让我守在这里,渡过自己的晚年吧。”保罗苦笑着,痛苦的情绪弥漫在周围,逃难的队伍不止有维尼亚市民,还有附近村庄惨遭皇帝军队劫掠的村民。
皇城不允许难民的进入,唯恐他们的涌入增加本来就不安的市民心情,同时害怕间谍的涌入。对于维尼亚大火的蹊跷,皇城并非所有人都是瞎子。
“我们该走了,安洁莉娜。”霍古龙催促着,同时骑上那匹棕色的马,“这对他们来说也太残忍了。”
“呼呼。”
秋风的席卷让周围的人们惶恐不安,特别是新的流言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弥漫:希尔纳斯公爵很有可能会粗暴地勒令皇帝停战,他已经被皇帝部将的行为给激怒了。
“愿上帝保佑你们。”保罗最后抱住了安洁莉娜,像是老父亲不忍让出嫁的女儿离开一样。
“嗯。”安洁莉娜缓缓推开保罗,坐上了马车。
“永别了,神父大人。”
“东方人……”保罗注视着霍古龙,“我很抱歉……”
“没事,我知道,这里已经不能再呆人了。大量的流寇与乱军可能会开始作乱……”
“我不是指这个事情……”保罗小声地嘀咕着,然而霍古龙没有听见。
“尤利乌斯一直都在渴求着原谅,他希望终有一日能前往东方,再见到自己的兄弟,却没想到此去竟是永别。”
看着队伍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保罗终于瘫倒在地上。
他的身上早已长了许多烂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