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圣诞节快到了,我今晚要和工管的学妹表白,晚八点四号楼下,为我助威!”
班级的群组里有人发了这样的一道信息。
“住手吧,学生的本分不应该是学习吗?”
白纯在手机里快速打下这一行字,可在按下发送键的一瞬间之前,却将这些字都删掉了,改成了普普通通的“了解”。
毕竟他和发信息的这个人不是很熟。还是不要随便开玩笑的好。
叹了口气,踩着新雪,他迈步向图书馆走去。
十一月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大学第三年马上就要过去一半了,他依旧独自一人。
高中的时候,还憧憬过会有‘玫瑰色’的大学生活来着。
会和志同道合的朋友畅谈,会和有着黑色长发的美少女漫步。
为此,他高中的学习很努力,考上了臾之国最好的大学之一。
然后,事实是,大学生活中他只收获了一群游戏废人的室友,和只有在隔壁学院才有的画着拙劣妆容的恐龙。
讨厌啦,现在还用‘恐龙’这个词,应该用‘坦克’什么的才对啊。
最让人悲哀的是,自己的班级,竟然连只恐龙都没有。
唯二的两个女生在军训就被人拐跑了。
白纯本来就不是个善于和人交际的人,让他在日常生活之外主动认识别人,尤其是女性,其难度之高不亚于让他大学物理考满分。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能大学物理考满分吧?
所以,到了大学第三年的冬天,白纯已经放弃了。
已经放弃了在大学时代谈一场纯洁的恋爱,放弃了和美少女一同漫步的幻想。
他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
“学习,学习!”
“成为成功人士,拥有了金钱和名誉之后,什么样的美女不都是手到擒来。”
就是这样,抱着很现实,却也有点幼稚的想法,他对于自己的大学生活彻底‘躺平’了。
于是他找了个学校周边的廉租房,独居起来。
过着每天学习的日子。
很无聊,但是无聊也无所谓了。
这就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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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图书馆,满是相拥取暖的狗男女们。
咳咳。
满是进行着纯洁或者不纯洁异性(咕咕咕)交往的学生们。
白纯如此想。
事实上,作为一所重点大学,在学校里独自自习着的学生的数目要远多于打着自习的幌子谈情说爱的狗男女——不,恋人们的。
只是,白纯的眼里只能看到这些碍眼的家伙罢了。
就好像一群黑苍蝇和一只绿豆蝇飞在一起,人们只会说:“啊,有绿豆蝇”,而不会说“一群黑苍蝇中有一只绿豆蝇”
他加快脚步向着让自己心灵安宁的‘圣地’走去。
图书馆四楼有个放映厅,这里总是聚集着不少闲的没事干的学生。
但是鲜有人知的是,就在这个学期,这个放映厅的幕布后方新开了一间自习室。
学校没有在荧幕旁边挂一块牌子写着‘这有自习室’,来这里看电影的学生们自然也不会有人没事闲得穿过那扇看起来就像是只有工作人员专用的门走到幕布的后面。所以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人发现。
一周的七天里有至少五天,都能被白纯一人独享。
白纯很喜欢这种‘高贵’、exclusive的体验。
所以,这里成为了他平静心灵的圣地。
每次来到这里,都会静下心来。
放下自己是一条单身狗的自卑感,享受成为学霸的愉悦,享受独享一室的探索行动的结果带来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很廉价,但是却很实用。
白纯打开自习室的门,脚步微微一滞。
不大的自习室只有五张方桌,他走到自己常坐的,靠着窗口的桌子旁,拿出书本和纸笔。
眼睛却止不住地,瞟向隔壁的桌子。
那里坐着一个银发的少女,正在安静地看书。
少女长而柔顺的头发在日光灯下闪耀着宝石一般的光泽,优雅而颀长的手指不时地翻动书页。
她上身是一件纯白的毛衣,下身则是稍显宽大的牛仔裤,就是这种看起来完全不少女的打扮,和她脆弱如纸的肌肤、纤细的四肢和清丽的面容形成了反差,却反而更能让人感叹——
她正是一名清白洁白雪白的少女。
第一次见到这名少女,大约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情。
在那之后,白纯每天都会在这里碰到她。
她总是独自一人看着书,有时候是历史书,有时候是哲学书,有时候则是光看名字都不知道是在讲什么的书。
总之,自从这名少女出现,这个空间,不再是他独享的了。
也正是拜她所赐,白纯唯一的圣地沦陷了。
即使是从来没有说过话,甚至从来没有过一个眼神交流,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的事实还是不停地折磨着白纯这个纯洁的小处男的内心。
‘静不下心来。’
这一周来,不知多少次他暗自如此感叹道。
这种感觉很差。
让他觉得自己就和那些满脑子异性和恋爱的猴子一样。
让他脆弱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他无数次想要试着把少女从脑海中排除出去。
可是都不能成功。
他越强制自己不去想他,少女曼妙的身影就越在脑海中牢固起来。
其实,他在心中无数次想过对少女搭讪的开端——“你是阿尔班来的吗?”
这个世界上,有着大量自然银发的人的地方只有欧罗巴的阿尔班国一个。
‘她大约是来自阿尔班的留学生吧。’
这一个星期,白纯在私下里查了不少阿尔班国的资料,那里是个和臾之国一样的雪国,这更让他放下心来——他们会很有共同语言。
但是,他却从来不敢真的搭话。
他连正眼看一眼少女的所在都不敢。
对异性展开追求,这样的猴子一样的行为,他是绝不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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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解出一道难题,白纯坐在座位上舒展了一下身体。
眼睛不由自主地,其实是已经成为了习惯地,瞟了一下邻桌的少女。
让他惊讶的是,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亦似乎是被他突然伸懒腰的动作所发出的声音吸引,也看向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
只有短短的一瞬间,白纯飞速地把目光移回了面前的习题集。
拿笔的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是故意的。
不论是发出声音,还是在之后‘淡定地’‘随意地’向周围扫视,然后‘不巧地’看到了少女的面容,都是他故意的。
他成功了。
少女被他的声音吸引,终于和他第一次对视。
就是这样有点猥(咕咕咕)亵的伎俩,让他再一次陷入了自我厌恶中无法自拔。
这一天,他早早地离开了自习室。
因为他无法忘怀,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少女对他露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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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纯的心情不错。
昨天那个告白的傻瓜失败了。
发动了大半个班级,在四号楼下喊着奇怪的情话和口号整整十分钟,没有招徕目标的女生,却被宿管大妈赶走了。
这是被拒绝了。
那个可怜的家伙一副受了重大打击的样子,喝了不少酒,烂醉如泥。
‘明明对方是个只在活动里见过几次面的学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痛苦的反应呢。’
‘明明他自己也没有多认真。’
白纯如此想道。
他又找回了优越感。
看着不认真的家伙失败,真是很愉悦的体验。
当然,这样的愉悦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存在心底,让他打开自习室的门的动作轻快了一点点。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却愣住了。
那个银发的少女,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坐在她常坐的那张方桌上,而是坐在了靠窗的,白纯自己每次都会坐的方桌上——就在他常坐的位置的斜对角。
白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理智和感性在心中打转。
他本能地想要换个桌子。
但是这种情况下,他又想坐在自己经常坐的位置上。
对,他只是,坐在自己习惯坐的位置上罢了。
只是今天那个位置的斜对角恰好有个美少女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奇怪的。
这是——很自然的行为。
如此想着,他坐在了昨天少女的位置上。
他怂了。
是的,如果让他主动和人搭讪,比让他在大学物理考100分还难。
可他落座的时候,却看到那少女正在看着他。
似乎在奇怪,他换了座位。
‘我也在奇怪你换了座位啊。’
他心中嘟囔。
“不到这边来吗?”
自习室里响起一个声音。
他用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少女在对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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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纯来到飞云路的街边,抬头看着天空。
从早上开始,天空便是阴沉的,不知何时就会降下雪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昨天和那银发的美少女搭上话来,到现在来赴她的约会,这一切,都如同在梦中一般。
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和异性出游的场景,真的有人约了他,却变得无比胆怯。
回想起昨日——
“为什么不答话?”
看他良久不曾回话,自称为星银的少女问道。
“唔,唔”
他好恨,好恨自己是个一到了关键时刻就丧失语言能力的蠢货。
“明天十点钟,海门商场门口集合,可以么?”
用着有些强硬的语气,少女说道。
她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吗?看外貌还以为她是一个充满书卷气的文学少女。
‘原来,我一直在把我自己的幻想附加在别人身上啊。’
‘脱离了现实,只是活在自我——幻想的世界中。’
白纯如此想到。
“行,还是不行?点头或者摇头?”
星银见他不回话,又问道。
白纯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
她巧笑着说。
斯人勾起的嘴角,让人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