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半分也没有移动过的季温晚,单从她安静的睡脸,规矩的睡相来看,没有任何人能猜测出,她的梦境里有什么。
但是坐在显示器前的钦维斯,看着监控里如常的一切,捋了捋自己微卷的偏棕发,有些不耐烦了。
他担心太厉害的人,会提现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没想到,太差劲的神棍,也会让什么都不发生。
这样他的噱头从哪里搞?
季温晚的梦境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她开始感受到自己的床仿佛化身成了黑色的岩浆,她就置身岩浆的中心,尽管周围沸腾到冒泡,她还是宛若冰块一般寒冷。
若是凑得再近一点,观察得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这哪里是岩浆啊,分明是红到发黑黏糊糊的血浆,那沸腾的也不是气泡,而是以季温晚为中心,不停地在里面“游动”的残肢断臂,冒出又落下,落下又冒出,无尽的痛苦,让季温晚感同身受。
但她极为努力的挣扎,也只是让自己的下嘴唇,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最后,她终于睁眼了。
缓慢起身跪坐在床上,双目无神,就像琪娜生前最后的姿势。
在淤泥中腐朽的花,一日复一日的等待凋零。
清脆的叩门声,唤醒了季温晚的神志。
她摇摇晃晃下床,像是许久未曾走路一般,跌跌撞撞差点摔倒。
来人是云清,他手里拿着一根禅杖。
“齐小姐,你好,请问能让我检查一下你的房间吗?”
看着让人容易放下戒备的云清,他的眼神透明纯粹,温和有力,季温晚心里突然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阵阵感伤,很想让他抱抱自己。
“怎么了?怎么了?”唐蜜也出现了,紧接着,奥克塔薇尔,陆轻离,包括其他男生,也陆陆续续聚集到了季温晚的房门口。
这时已经快凌晨2点了。
默默监视的钦维斯也坐不住了,开始往季温晚的房间走。
季温晚扫过眼前的所有人,没有说话,让开了路,让众人进入。
云清的视线到处观察着季温晚的房间,却没让她产生半点不适。
几乎同时,云清和楼宁靠近了季温晚躺过的床。
俩人对视一眼,楼宁蹲下身子,掀起遮住了视线的下垂床单。
一个录音机正在无声播放。
楼宁打开了录音机,里面正是之前的黑色磁带。
大半夜的,没人认为季温晚会把这东西故意放到自己床底播放,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大家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钦维斯挂着得体的笑容出现,他那精致的眉眼在季温晚的眼中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季温晚的脸上,是冷漠的表情,她双眼泛红,旁人看了,都会认为那眼里流露出的,是对钦维斯的讨厌。
而讨厌的理由,自然是那卷不该出现,也不该播放的磁带。
“哐当”一声,云清用杖底击碎了磁带,表面的塑料层应声而裂。
他又仔细将磁带捡起,确保没有遗留的残渣留在地上,将里面的带子扯得乱七八糟,让它再也无法播放后,轻轻扔进了垃圾桶。
谁也没想到最先愤怒并付诸行动的会是看起来脾气最好的云清,而云清本人在做完这一切后,还能平和的与钦维斯对话,让他给个账户,他会赔偿。
钦佩到无以言表。
“那是什么?”唐蜜指向天花板,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黑孔。
估计是趁季温晚出去洗漱时,进来安装上的,毕竟房间是她们来了之后才选的。
无需多言,瞬间气氛再下降了一个点。
如果说之前只觉得钦维斯有些坏的话,现在还要再加上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厌恶。
钦维斯也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妙,想要补救一下。
“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季温晚一字一顿,紧盯着钦维斯,眼也不眨的说出这句话。
平静到让人微微发毛的声音,所有人都不会怀疑这一句的含义,是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孩被侵犯隐私后,产生的咒骂。
雨花公馆里,每个人都自顾自的沉浸在这一刻女孩因被偷拍后,肉眼可见的悲伤与愤怒中。
除了白闻。
微黄的灯光打在女孩的侧面,他能很清晰的明白,她的眼里并非是气,或是怒,这种浅显的东西,而是最为浓烈的,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恨意,窗外风声沙沙,枝影横斜,清冷的月光正好落在从她眼角滑落的泪水,似有若无。
女孩没有任何肢体动作,甚至眼里都没有映照出他的存在,却让白闻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惊心动魄,心脏里隐秘的涌出一种无名情绪,慢慢发酵,他站在角落阴影处,轻轻一笑。
和他平常对人温柔无害的笑容并不一样,充满了侵略性。
饶是钦维斯,当面听见这一句,也很难继续维持假笑,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愠色。
男生鱼贯而出,路过钦维斯时都十分默契的选择了无视他。
受了冷遇的钦维斯什么都没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转身离开。
唐蜜脱了鞋,踩上了季温晚的床,将摄像头取了下来。
她边操作,边问:“所以呢,你有感受到什么吗?”
季温晚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讲述。
那般美好的日常,全在那个男人来拜访的一天,被打破。
那时,温莎为他斟上了一杯锡兰红茶:“凯尔他——”
“凯尔不会回来了。”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入口的微涩,回味的甘甜,他满脸都是怡然享受。
温莎有些错愕,显然没有理解话中的意思。
“他由于身体原因,为了更好的治疗,已经回国了,并将这边的产业全权交由我打理。”
“沙尼亚,你在说什么?我不理解。”温莎皱眉。
男人像是没有听见温莎的问题,一口一口喝着红茶,修长的手指叩击着大理石桌面,不急不缓:“而温莎夫人和他们心爱的女儿琪娜,自然也决定回国定居,将雨花公馆转手给了我。”
温莎夫人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事情不对了,她握紧了“季温晚”的手,向沙尼亚的反方向跑去。
沙尼亚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红茶杯倾翻跌落,他反手扣住温莎的手腕,将人压在桌面上。
桌上摆放的瓷白花瓶已经倾倒,紫色的蝴蝶花落在温莎的发间,她的眼泪和清水,和红茶,一起染湿了桌旗的金色印花。
温莎已经知晓了她的命运和她丈夫的命运,但是琪娜……
她哀哀低求:“求您,求您放过琪娜吧,她一直那么可爱的叫你叔叔……”
“季温晚”眼眶中已经含了泪水,她不明白啊,不明白啊,为什么沙尼亚叔叔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妈妈会哭泣。
她紧紧握住温莎的手,想要将妈妈扯出来,离开沙尼亚叔叔身边。
沙尼亚不为所动,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放心,我的手从不沾染人命,多不好啊。”
在楼下发生响动时,玛莎从二楼探出头疑惑地看了一眼。
当她看见沙尼亚开始使用暴力,便想冲下去,却看见背对着他的男人,腰间挂了把匕首。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无法和男人硬拼,强忍住冲出口的哭意,即便双脚不住发颤,她也努力悄悄往后门移动,她可以的,她一定能逃出去的,一定能找到人的!
然后命运并没有如她所愿。
后门早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把守,玛莎看见有人的欣喜都来不及释放,她便被粗暴地扯住了头发,摁在了地上。
“啊,沙尼亚还真是聪明啊。”
“别玩了,还有那么多脏活累活,我们都要干。”
“有那么多报酬,你知足吧。”
这些人和沙尼亚是一伙的,可笑啊,玛莎绝望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