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男爵在敌阵中肆意砍杀,犹入无人之境。从一方砍杀到另一方,又调转头来杀回去。虽然他的战术幼稚得可笑,但是几乎打穿了史黛拉的中军,大片来不及换弹和换上利剑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骑兵们收割,但是骑兵的损失也是极其惨重的,反应过来的、位置稍后一点的火枪手不需要过多精确瞄准,就能向他们发射弹丸,这种距离下,他们的弹丸能够击穿最坚固的板甲。
重骑兵们被团团包围,他们不缺乏勇气,但是缺乏纪律与指挥,奥斯卡男爵因为执着于杀戮,忘记了他现在应该指挥骑兵进行正确的战术突围。
正确的步骤是,把剩下的残兵交给步兵收拾。
“长官,我们的军旗倒了!”泰玛尔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件事的团长,从一开始他就在分心这个事情。他们虽然做了种种准备,可是骑兵们依然几乎攻破了他们的放线。一些倒霉的、技艺不娴熟的骑兵被钉死在了木桩上。
泰玛尔扑向了一个身着重甲的步战骑士,不知道他是何时下马的,但是这种单位在自己军队里会引起巨大的恐慌,不管是对方的战技还是装备,下马的骑士比骑马的骑士,从某种意义上更难对付。
他趁着骑士背对他,屠戮自己手下的民兵时,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并攀爬到这个巨人身上,利用体重的优势将其压倒,随后拔出短刀刺进了脖颈处,鲜血四溅,泰玛尔似乎还不死心,错把骑士将死的抽搐当成即将出现的反击,便朝着骑士头盔的凹槽疯狂地刺入。
直到各种恶心的腥味让他几乎反胃为止。
他不顾一切地穿过互相拼杀的人群,他发现自己长官的持旗官倒在一旁,双手被砍下。逃跑的欲望在他心中蔓延,他原本就是这么计划的,自己牵一匹马过来,如果局势大好就骑马带头冲锋,强占军功,塑造自己的勇敢形象。
如果局势像现在一样,就马上骑马逃跑。
可是见到这一幕,他有些动摇了,他不顾尸体旁边那位恐怖的战士,从他面前举起了大纛。周围只剩下他和那位地位尊贵之人。
奥斯卡被泰玛尔的勇敢之举所震撼,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震怒。
正常情况下,大纛倒下,就意味着战役的结束,大纛倒下的那一方则会彻底得溃败。但是在这一刻,一个团长勇敢地站出来接住了旗帜。
这一举动在奥斯卡男爵的眼中不仅是挑衅,更是骑士的叫阵。
他驾驭自己的战马,像风一般驰骋。在冲锋的时候,手半剑几乎与泰玛尔擦脸而过,在他的脸上划下了一道丑陋的口子,与之前小打小闹的伤疤不一样,奥斯卡男爵在他脸上留下了骇人的裂口。
“啊啊啊!”泰玛尔狂怒地站在原地,用手中的短剑盲目地挥砍着。
困兽犹斗,他需要一只手撑着大纛不让其倒下,其他士兵则看见大纛被再次举起,在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句。
“保护大纛!”
周围的佣兵逐渐向他们二人靠拢,骑兵们由于没有见到主人,也只有被人群逐渐挤压与逼退,他们被逼到战场的中间。
亨利惊恐地看着这一情况,他急促地催着自己的步兵急行军,从奥斯卡男爵冲锋的那一刻,亨利其实就已经宣布进军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轻而易举地因为急躁,进入了炮兵们的射程范围,火炮们无情地将最终的毁灭降临在亨利率领的步兵上,并将其中一个步兵方阵几乎打崩溃。随后,他们遭到了皇帝军队左翼的攻击,大量的骑兵切入了亨利的队伍中,在杀死了数不胜数的人后逃离现场,将剩下的残渣交给了步兵。
双方短兵相接,开始了血腥的缠斗。
可是他没想到,仅仅十几分钟,奥斯卡男爵的骑兵队伍几乎就已经损失殆尽,像黄油像是于锅炉之中。
“杀啊,为了皇帝!”泰玛尔吼道,“周围的佣兵越来越多,一具骑士尸体从天而降,史黛拉提着长戟,杀死了大量的骑士,被她挑飞的骑士几乎不计其数。
“可恶……”奥斯卡男爵心中后悔,他被包围了,他们的马匹伤痕累累,他懊恼地呆在原地。
“老头,你的对手是我。”史黛拉骑马从佣兵众里缓缓出现,她的盔甲几乎被血液染红,原本的深蓝色早已被鲜血与碎肉染红。名为“绝罚”的长戟不停地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等一下。”奥斯卡男爵犹豫了一下,“你的名字是什么?我至少要明白自己和哪位将领战斗。”
“无名小将而已。”史黛拉回了一句,“一个初出茅庐带兵的新人。”
“呵呵……”奥斯卡男爵发出一阵哑笑,“真是后生可畏啊……”
“你已经陷入绝境了,投降吧。”史黛拉不打算杀死奥斯卡男爵,她清楚贵族可以换取一大笔赎金,这样也能对自己军队建设颇有益处。
“我不走运,但我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尤利乌斯来安排,身为公爵的忠仆,我会血战致死。”奥斯卡男爵用手半剑掩着自己半边脸,像是宣誓一般留下了自己的遗言。
史黛拉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攻击。”
长枪手们鱼贯而出,无数长枪扎进了骑兵们的身体,奥斯卡男爵看见史黛拉身上一道又一道的武器留下的缺口和打击印迹,他已经明白,眼前此人是真正的武艺高强,一定杀死了大量的骑兵与骑士才到这里来。
从一开始他们就都犯错了。
奥斯卡再次挥舞着手半剑,砍断了周围的长枪,但是紧接着,几个不怕死的佣兵冲到他的马下,用剑杀死了他的战马,然而奥斯卡男爵不愿意屈服,不愿意束手就擒。
他依然挣扎着,迅速爬起来砍死了最先冲向他的那个人,但是另一个士兵将他狠狠压住。他的扈从被埋伏的长枪手几乎斩杀殆尽,剩下的骑士也被捉拿。
“杀了我!杀了我!”奥斯卡男爵咆哮着,他流下了痛恨的眼泪,维尼亚之围因为他的冒失而被破坏了,这原本应该是一场干脆利落的攻击行动,却因为他的虚荣被毁于一旦。
“把他头盔摘下,选一名斥候在对方军队那里耀武扬威。”史黛拉下令道,她看向泰玛尔,开玩笑说,“你毁容了。”
“我觉得应该把那个老头杀死。”泰玛尔没有回应史黛拉,而是陈述了自己的意见,“那家伙感觉不是等闲之辈,他不会忘记今日的耻辱。”
“也许吧,但是我需要他的家人支付赎金。”
“说起来,你怎么知道他是敌军指挥官的。”
“就他穿的最华丽,生怕大军找不到他似的。”史黛拉摊手,拿起部下递给她的男爵头盔,五颜六色的彩髯在一众红髯中显得格外醒目,“更何况那些骑士都是在看他的位置进行行动,我之前就是在观察这一点,并逐个杀死那些想要保护他的骑士。
“原来如此。”
斥候们将奥斯卡男爵的头盔传到战场的后方,公爵军因为见到主帅的头盔而惊恐,很快便溃退了。公爵军的后备军因为前方军队的溃散而被冲垮,他们被困在战场的最远端。
皇帝军队的骑兵赶来时,公爵军丢盔弃甲,他们试图朝着战场两方河流的桥梁逃离,却在上桥时挤下了大量的人,这些人几乎都被水淹死,直到浅浅的河流塞满了死尸,活着的人才能够通过死人搭建的桥梁逃向安全区。
亨利发疯似的寻找自己的主君,他手刃了一名想要夺他性命的轻骑兵:用马刀砍碎对方面部。
“我军败了,长官!逃命去吧!”亨利身边的骑士拉住他,然而他不为所动。
“让所有人朝着我的方向撤离,不要分散,分散容易被对方逐个击破。”
“可是不分散,对方能轻而易举地击溃我们。”
“你难道对我们军队这么没有信心吗?”亨利恼怒道,犹如狮子怒吼,“对方就算赢了,也是惨胜,你没看到对方中军都没有继续追击吗?难道只有一个左翼还敢继续追击我们?”
骑士们点头,分别向自己的扈从发布命令,让他们立刻组织残军向着亨利逃亡的方向撤退。
“也许男爵大人也许并没有性命之忧,就怕他被不识货的刁民杀了。”亨利望着溃逃的军队们,皇帝军的右翼也击溃了公爵军的左翼:因为两位两部分的军队败报的消息传来,左翼军队几乎有好几个团发生了大量临阵溃逃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