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走回到现在营地里最吵嚷处的时候,看到的场景让我目瞪口呆。
废墟乱石之间,刚刚正在进行的死斗进展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好多。
像是被巨人碾过的营地战场中央,黛莉娅的身体像是布娃娃一样挂在她的沙虎蜥蜴坐骑,可赫苏的侧面。她能够被钉在上面的原因,应该是那把扎进她心脏里的长匕首。因为可赫苏一直在剧烈的摇头晃脑试图挣扎着甩下还在它背后的莎弥拉,挂在它身侧的黛莉娅心脏处被匕首钉入的伤口被不断搅动撕裂,喷涌出的大股鲜血把她自己染成了一个血人。
呃,不能再说下去了,我现在只感觉到胸口疼。
看着一个人在面前死去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但是看着人残酷的死去我好像还是不能适应,尽管这样的事情在恕瑞玛可能天天都在发生。
“~芜湖!”
刚刚杀完人的莎弥拉看起来很兴奋,脸上只有征服的快慰。
她是个天生的战士,曾经的恕瑞玛难民,现在的诺克萨斯特工,杀过的人数都数不清,更何况只是个强盗。
可赫苏身上已经遍体鳞伤,都是在背上被刀砍枪射打出来的。莎弥拉揪着它的缰绳,在它试图回过头啃咬的时候对着那环布利齿的大嘴连开数枪,不知何时收回来的大刀趁着可赫苏摇摇晃晃的时候一刀插进它的后颈里。随着蓝绿色的蜥蜴血井喷而出,可赫苏哀嚎一声,砰隆倒地,身体因为被切断了神经而抽搐着。
四周还有没有抽沙帮的人在看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现在要么装死要么逃跑,看都不敢看莎弥拉一眼。
莎弥拉最后看脚下的巨兽已然大势已去,得意地用军靴踢了一脚。
“呼(喘气)~这只也算是大家伙了,待会拔几颗大牙回去,问问他们能不能给我做把刀......嗯?”
半身都是血的莎弥拉像个鬼一样,一脚踩着死得不能再死的沙虎蜥蜴,侧过头看着从掩体里大摇大摆走出来的我。
“我记得你,你是希维尔身边的那个。怎么,”
她走过来,一脸的好奇,然后抽出她的铳枪朝我脚前的沙地上射了一枪,子弹打进滚烫的沙土里,飞溅的热砂粒刮过我裸露的大腿,很疼。
“嗯哼?你还不逃走,等着来送死?噢~”
她转着手上的枪,抹去脸上的血迹,带着渗人的灿烂笑容看着我。
“我知道了,希维尔看来受了伤,然后让你出来拖住我,对吧?”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朝你笑,要比满脸凶恶和杀气更加可怕。
“她在哪儿~”
好可怕。
看着她颠着手中双枪的样子,我不禁开始思量起如果她突然朝我脑袋开上一枪,我能不能来得及化成雾来保住一条命,毕竟她真的可能这么做。
“呼...”
战术吸气。
“咳咳...莎弥拉,我觉得我们该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你向我求饶,然后告诉我希维尔藏哪去了,”莎弥拉朝我冲过来,在半途中一脚蹬在矮墙上然后飞到我面前用膝盖顶住我的肋骨把我压倒,一把沾满沙粒与鲜血的粗糙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锯齿样的刀刃陷进我脖子上的软肉里,剧痛和鲜血从刀刃和皮肉交接处传来。
“这样我可能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她并没有把我脖子抹了,而是控制了力道,用这种方式来直接击碎我的心理防御,她需要我告诉她希维尔藏身的地方。
“咳!呃...我觉得,我觉得这不是跟人问话的理想方式,莎弥拉小姐...啊哈哈...”已经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刀口上流下,但此时我不能表现得过于胆怯,这样很可能就要被逼出底牌。“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仅仅是为了希维尔而来的话,我们也许能坐下来好好聊聊...毕竟现在这里能杀的都被你杀光了...”
莎弥拉听了我的话以后挑了一下眉头,然后像个女流氓似的托住我的下巴仔细端详品鉴。
“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你是艾欧尼亚人?怎么会大老远的跑到这来撒欢,居然还跟希维尔混在一起?而且,”莎弥拉的脸离我更近了一些,我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隐约有的疤痕。“有魔法的味道,你还是个法师。”
总觉得我这时候夸她鼻子真灵来打趣的话可能真的会身首异处,不过好消息是她对我感兴趣了。
“啊对对对,我是艾欧尼亚来的,会一点点魔法...你能不能把刀子拿开很疼啊啊啊好好好,你就继续架着吧...”我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然后开始背刚刚打好腹稿的台词。“是这样的,我本来在艾欧尼亚那边研究传送门的魔法,结果一个失误就被投到这大漠里来了...你相信我我真的和希维尔才认识两三天...我只是听过你们的大名,跟希维尔一起行动也是迫不得已...”
我努力眨巴眨巴眼睛表示我属于那种脑子不太灵光的人畜无害阿库娅型角色,朝着莎弥拉嘿嘿尬笑。最终,这个方法成功让莎弥拉暂时放弃了给我法国国王待遇的想法,并从我身上站了起来。
“我这次不是来杀希维尔的,至少上面的任务里没写,你去叫她出来吧。”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躲在那个谷仓里吧?我记得她刚刚掉在那个附近,如果受了伤躲在那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是,我闻到那边的公主血腥味了(笑)~”
“(中文)果然是狗鼻子...”
“嗯?”
“~啊哈哈,那是我家乡话,我在说今天运气真是不好呢。”
于是,在被铳枪顶着后背和后脑勺的情况下,我带着莎弥拉走到谷仓前面。
整个营地都已经人去楼空,这谷仓附近除了几具零星人和动物的尸体以外没有其他活物了,空气中其实混杂着好几种味道,要说能闻出某个人的血腥味那肯定是在瞎掰,不过莎弥拉毫不在意。
“你先进去。”莎弥拉踢了我一脚,真粗暴。
我揉着屁股费力地抬开大木门上的外门栓,然后推开一个缝。
“希维尔~?我,我没办法哦,不带她来我就要死了...”
背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咔哒一声,我感觉我不存在的呆毛都要竖起来了。
说是谷仓,但是在这么偏远的营地,这种建筑可能更多地被用作存放粮草的仓库,里面全是草料发酵的那种气味。
希维尔并不在原来的地方,她躲起来了。
我背对着莎弥拉,所以她应该看不到我的眼神,希维尔之前躲在我们右前方那个被环形垒石墙包围起来的干草堆里,现在那个草堆已经完全散开了,希维尔显然在我们进来之前就转移了位置。
感受不到希维尔的气息,她隐匿起来了。
“她真的在这里?”莎弥拉用刀尖戳了戳我的脊梁骨。“出来,希维尔,如果你不想你的小妹妹被我干掉的话。”
“欸欸...(举手投降)即使你这么说她也没必要出来救我的啦...”
虽然只是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不过希维尔确实没有必要跳出来救我,最好的方案就是让我吸引莎弥拉的注意力争取时间,然后趁机偷袭或者丢下我逃走。
“哼,那我可就要看不起她了,希维尔!我给你一个先手的机会...五秒,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小可爱给杀了,五...”莎弥拉摆出一副非常鬼泣的架枪姿势,对着只有满地干草的谷仓里大喊着。“...!”
毫无声息地,希维尔选择了跟我一样的战法,从莎弥拉最后探查的天花板上跳了下来,恰丽咯尔差点就把莎弥拉的头削成两半。
“*的,不错嘛!让老娘来会会你!”莎弥拉虽然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是还是免不了因为失去平衡而被希维尔一脚踢到一边去摔进草堆,手中的双枪也掉在了地上。
“想搞死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诺克萨斯人。”希维尔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不忘讽刺莎弥拉投靠诺克萨斯的事情。“你还嫩着呢。”
“哼,看来你伤得不轻,那我考虑待会给你留个全尸,再从你身上带点纪念品,好回去喝酒的时候跟大家伙炫耀。”
这下真的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了。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状态下,其实我也做不了啥,但是如果让她们决出个生死来,那情况可又不太妙了——我得靠她们两个融入这个世界才行。
“...不是,你们不要再打啦!”
我好像说出了画面感很强的台词,但是这时候我好像只能这么说了。
两个恕瑞玛上数一数二的狠女人转头看着我,一副我不说点什么有用的就先把我搞死的表情。
“呃,首先,莎弥拉,我可以告诉你,我跟希维尔是在阿木木之墓里相遇的,当时我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哪儿...”我谨慎地看着莎弥拉,注意她的表情变化,以免一个说不好就先被手枪爆头。“如果你的任务是冲宝物来的,我们什么都没捞到,然后被‘野生’的蚀魂雾袭击,再来是被这些泽拉斯派来的人伏击...”
听我说着话,希维尔骨碌骨碌地转着视线,在我和莎弥拉身上游移,慢慢地调整着姿势,活动着仍然在作痛的双腿。她不知从哪找了一些肮脏的破布,缠住了大腿上的伤口止血,但是我觉得这样真的很容易伤口感染,希望阿兹尔有给她一些什么百毒不侵的加护吧。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小艾,”希维尔往地上啐一口血沫。“她肯定是来杀我的,我的赏金每天都在提高,上次是多少来着?二十三万金币?”
“现在是二十七万了,不过我可不是为了这个来的。”莎弥拉嘁了一声,从腰间抽出的蛇形匕首闪着寒光。“不会真以为最高指挥部会对你这个小喽啰感兴趣吧。”
接着,莎弥拉看向了我。“你说你们遇上了蚀魂雾?还活下来了?”
有戏。
“嗯...我们阴差阳错的跑出来了,谁知这些抽沙帮投靠了泽拉斯,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消息知道我们在这,希维尔的人几乎全军覆没了...你知道泽拉斯吗?就是...”
“我当然知道,那个飞升者把我的家乡烧成了灰,而且他还在找希维尔,要断绝阿兹尔的血脉。”莎弥拉打断我说的话,在旁边找了一根木柱靠着,像是已经稍微放下了戒备。“我刚刚是在问,你们果然碰到黑雾了吧?”
希维尔皱着眉头,咀嚼着莎弥拉的话外之意,直起身子,手中的十字刃也不转了。
“怎么?你那边没有?之前那几个月,黑雾到处都是,北到卑尔居恩,南到髓印,人全都到太阳圆盘那边避难了,剩下的地方不是封锁就是隔离,我们都没活干了。”
喂喂,你们俩刚刚还要把对方的头拧下来,现在怎么就聊起来了。
“嗯哼,诺克萨斯也被搞得够呛,所以让我来恕瑞玛看看——自从佛耶戈消失以后,黑雾就退散回了暗影岛,像以前一样,不会在其他地方出现了。”
我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咚”地一声,佛耶戈的灵魂在我体内激荡着。
“嗯?那我们遇到的是什么...?”希维尔好像明白了莎弥拉的意思,不动声色的没有把视线转移到我这边让莎弥拉看出端倪。“你说佛耶戈?那是谁?”
“黑雾的主人,他把黑雾播散到了各地,但是现在他死了,黑雾就没法在其他地方留存了。”莎弥拉直视着希维尔的眼睛,仿佛我不存在一样。
“但是前几天最高指挥部说恕瑞玛又出现了黑雾,而且怀疑泽拉斯和黑雾的重现有关。”莎弥拉看着手中的刀刃曲面反射出她模糊的面容,“他们知道我跟泽拉斯有仇,就让我过来调查一下。我从卑尔居恩到这里用了三天,也是昨天才知道抽沙帮在这。嘛,无所谓,反正都解决了。”
仅凭这个信息来看,诺克萨斯那边居然能知道恕瑞玛这里残留黑雾的去向,而且根据时间推算,可能就是我穿越来的当天,那边就已经知道这个情报了。
(是术士,还是预言者的能力?看来获得的信息并不是很准确,所以他们才要派莎弥拉来调查...)
“喂?喂!说你呢,艾欧尼亚人!”
我在思考着现在的境况,走了一会神,莎弥拉喊了我两声我才反应过来。
“啊?在在在...有,有什么事么...”
“你叫什么来着...”莎弥拉点着自己的额头。
“(希维尔)艾柯娅。”
“哦对,艾柯娅。你说你是艾欧尼亚来的,跟希维尔一起碰上了黑雾对吧?这么凑巧,刚好落在那边?”莎弥拉眉头微皱,脸上一副“我觉得你有问题”的调笑表情走过来。“刚刚我稍微想了想,我好像也没必要和你们打,某种意义上可能我们还是一伙的——来聊聊天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