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历3285年5月17日13时6分
托赞省-UZ7200星系-第二行星附近星域-奥萨克罪人号巡洋舰-OB-1舱室
岩层的墨蓝深邃在星球每一寸裸露,穿透大气的光波在传递完恒星的亲抚后,重又弥散在真空,行星就这样以更为静谧的忧紫,彰显在单调黑暗的宇宙台布上。舰船驶近,亿万年经由星体碰撞完成的刺绣,以恢弘广饶的地貌兴缩在舱室里唯一赏客和一切宇宙访客眼前。与此同时,几穗明绿和金末也随着距离拉近,在深沉上分明。
指尖弹跳的硬币上,槐花与利刃旋飞缠绕,将无言的赞美以动能辐射而出。这舞蹈不止是为行星所展现的自然美学而起,也是对其上生命亮色的感慨。
仅仅因为丰富的矿产资源,人类就能在与宇宙难以比拟的渺小时间里,树立起真空中都能观测的林木与城市。或许对世界持着奇妙本本主义的人,会高谈阔论这属于文明对自然的野蛮破坏,但现在,这座舱室里仅流动着对生命创造力的无形赞美。
尤其是在刚从事了真正的破坏性活动后。
根据预定航线,引擎推携着船体进一步略过大气。地表蓬勃亮色里,细密散落着规绝创造的灰白曝点。大气边缘,几架曾可称作“战舰”或“星舰”的人造物残骸正在解体燃烧,舱内或完整或残缺的肢体和零件则被内压拧向深空,在合金缝隙的狭小与燃气碰撞后,反应成一股介于三态之间,粘稠的肉油浑浊,并在接触真空后,迅速失温固化。凝结的死亡雾晶后,数台明显没有武备的船只正靠这些干呕着有机浊浆的无机尸体,以原始的拖和推将这些被有目的毁灭的造物赶离星球大气,以免无目的毁灭进一步发生。残骸周围,更多完好,属另一制式的武装舰船,则在有条不紊地聚拢驶离。
如果不算地表进行最后镇压的部队的话,这里刚结束了一场战役。
‘吭——’
“典武上将,都说了督查刚批完一堆文件,您让他先缓缓吧。”
“放心放心,我开背推拿手艺一流。”
“不是这个事啊......”
随着加压舱门开启,不算吵闹的对话淌过沉寂。两扇加压舱门间,不断横展的通口前,一位肩宽体壮的高大汉子,正顶着四颗金星,满脸堆笑地试图蹭过身前矮小的年轻少尉。另一名年龄更长,似其同僚又或上级的大尉则立在两人身旁,默不作声地观看尉官和校官的推闹,难说忍俊还是滑稽的笑意在眼角褶皱。
“算了小魏,我都推不过他这犟脾气,别浪费力气了。”舱室里的男人支起一个无奈笑容结束了守门和闯门人的争执,尾音的颤抖暴露了其被眼前景形逗乐的真实。
“是!”青年侧身敬礼,洋溢着健康笑容的上将则在侧身回礼的同时大步向前。
哧——噔
舱门重新闭合。
“少抽点,这地清起来挺麻烦。”看着自己叼起一根纸烟,身旁没佩戴任何军衔标志的朋友提醒道。
“好的好的,来根吗?”典武郑重点头后,又递出一根。
眼前人笑笑抬手,“谢了,改天吧。”
打火,吞吐。透过白烟,典武看向烟头忽明忽暗的萤光,看向轨道川流汇聚的黑峦巨舰,看向如山似海的舰群身后,离子射流汇聚的长河。
最后他看向了指挥这一切的人。
深吸,停顿,似是想把疑问先咽进肺管,但最后还是随白雾一起呼出:“在想大将的事?”
“如果只是单纯放放脑子你信吗?”军督注视着眼前驶过的一艘阿隶奎宁级战列舰,回复道。
“信,人都说打完仗你又加了两小时班。”典武向着关闭的舱压门点点烟头,尽管没有任何灰烬飘落。
没有看向一旁的小动作,军督目光仍凝固在眼前长枪刺空般指向空无的舰列磁炮,嘴里嘟囔到:“小孩子就爱乱说话。”
“人孩子可是正经关心你,别没心没肺的。”典武捏起幅语重心长的气调,支在围栏上的手臂连同上肢的前倾一并收回,转身,双腿微伸打直,以腰支撑转为背靠。
“是是是,老妈子。您也是。”战舰开远,军督收回的目光投向了舱室里仅有的热光源。
“Fu——hu...”光点随着呼吸与瘾品的混合,吐出,由明转暗,“我这算是健康的休息啦。成天动手又动脑,不缓一缓先精神变态了。”
“哈哈。”低沉,但绝不干瘪的笑声回荡着,两人确实享受这下棋老头闲聊般,毫无营养的拌嘴。
“预计15分钟后驶入跳点,重复,预计15分后驶入跳点,请全舰做好准备。”
听过千百遍的清冷电子音在金属间回荡,没有“紧急”、“危险”、“突发”等字眼,手头军务都处理好的两人自然没多做反应。
散落星系的战争舰队已重汇一束,舱门开启时占满视野的紫色星球也化作脑后,长久不会忆起的小珠。
尽管航行的终点就是讨论光年外,另一个战场的突发,好奇和交流模式的惯性还是驱使典武将疑问重脱出口。
“所以你琢磨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