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说,世俗里的人总得是要尊重形式主义的。”大岛说。
岛歧女士跪立着为他斟酒,弯下天鹅绒一样白的脖颈,酒液拉的比绳丝还细。
“你的看法呢,长谷川君?”满上一杯后,她问,“你也认为走不到婚姻的恋爱是没意义的么?”
长谷川桐也感觉这俩人话里有话,云里雾里。所以,他用了个讨巧的说法:“我还没结过婚,所以很难判断。”
“与你同行的那位霞之丘小姐是——”
“理奈。”大岛出声打断她,“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能添酒。”
岛歧女士像是想着要找出什么似的盯着大岛的鼻子看。视线持续的时间极短,几乎在桐也一口饭还没嚼完下肚前就撤离了。
“失礼了。”她卑谦地行了礼,起身离席。
“别介意。打探你们的事是很不礼貌的事,但岛歧本身人不坏。”大岛说,“一年到头,花别馆里也没几位来客,但她得一直住在这儿。这种生活很容易把人的脑筋憋坏,所以她总得找点事情做——比如找个人谈点什么。”
“没事,我没有在意。这么大的旅馆,就她一个人?”
“怎么可能。还有厨子、帮佣之类的,多是些年轻人。但他们选择待在这边工作,本身就不太乐意与人来往,时间会放在网络或者私人爱好上。岛歧不喜欢英特网,也用的不好。”
“你很了解她。”长谷川说。
“我们是朋友。”大岛微笑,“毕竟我每年都来。你也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不同寻常之处——一般来说,温泉旅馆没有入住设宴的规矩。这是岛歧做的,目的是想让大家都认识一下。”
长谷川桐也心里浮起了一片又一片疑云。他强压着困惑,半开玩笑地问道:“总不见得每个来客都像您这般会跳钢管舞吧?”
“那当然不能勉强,有一个是一个吧。”大岛说,“也有很多客人的选择和霞之丘小姐一样。但不管怎么说,来到了这边总归是一件好事。你喜欢滑雪么?”
“掌握不好平衡。”
“保龄球有兴趣?”
“还行。但没去过专门的球馆。”
“钓鱼呢?”
“恐怕会和鱼一起睡着。”
“总得有些想做的事吧?”
“现在还没想好。”
“长谷川,这可不行。”中年人通过语句把他宽厚的善意传递了过去,“年轻人就应该快活些,甚至莽撞一点也无关紧要。不必主动去追寻什么,而是尽可能地去尝试新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你会经历兴奋、气馁、厌倦,而到最后,会获得满足。”
他放下酒盅,把剩下半瓶清酒端起来灌了一口:“这样的满足感,会让你在其中学习到对抗生活的诀窍。”
长谷川桐也啜饮着柠檬水,明白了一点:大岛不是简单人物,至少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复杂。他和岛歧、和这座温泉旅馆还有着其他的联系。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桐也咬着吸管,从没有感到如此浮躁。
幽静、清冷。这才是他将温泉旅行的目的地选在北海道的原因。他想创造出这样一种宁静的氛围,和霞之丘好好谈谈,把事情弄明白,然后回归现代社会。如果可以的话,就帮助她创作出新的作品,让一切都回到正常的轨道。在此期间涉及的无关人士越少越好,等结束之后,回到东京,就当一觉睡了半个多月,恢复如初。
“多谢招待。”长谷川桐也放下筷子,“天色不早了,我得回房间了。”
大岛司点点头,问:“后天早上我和冈元先生去钓鱼,你要不要一起?”
“再说吧。”
-------------------------------------
“写得真快啊,霞诗子老师。”长谷川桐也拖动着滚轮,从人设看起,“但对我来说......既视感太强了。重新和主角相逢的混血青梅竹马,高主角一年级的天才商业插画师。当然有特点的角色也不是没有,最特别的还是这个。”
“如果设定成那样,我才是真的不懂该怎么写了。”霞之丘诗羽说。她穿着宽大的吊带睡袍,在桌子对面一边吃着岛歧送过来的晚饭一边用鹿皮巾擦拭着耳垂上的水滴。
“我能理解你塑造角色成长的决心,可这个主人公也太奇怪了。【能从奇怪的角度插入吐槽的平凡主人公,十分讨厌麻烦所以想尽办法避免和美少女接触,以免自己的平静生活被人打破。】”
“这不是传统后宫恋爱喜剧的废柴主人公么?”
“为什么要刻意加上一条【在国中三年级时和一位迷之美少女同床共枕了一夜,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很想找到她并和她交往】?”
“因为直接写他们发生关系的话出版审查那一关过不去。”美少女小说家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寿司酱油,回答道,“况且总需要一条主线推动剧情发展,不是么?”
“还有就是,最后这一卷的内容。”长谷川桐也用鼠标选定文本,把它们变成了深色,“【学姐没有被理想的当地大学录取,只能远赴大阪,临行前来到主角家告别,两人却在酒精的助力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关系】。”
“不合理。”
“哦?说来听听。”
“酒精没有这样的作用。除非这两个人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心思,不然是不可能发生关系的。”长谷川桐也皱着眉看向她,“还有就是,我觉得这不像霞诗子老师的作品。
“作为轻小说,它太沉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