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情况已经不得而知,但他最后终究回到了这个生出他的城市,坐上了荒川组三代目的位置,那已经是世纪初的事了。
如今这位年近九寻的老人纵使干瘪,却依旧有着难言的气魄。
荒川茂慢条斯理的抬起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黑衣若中,男人虽然看起来壮如铁塔,一只手就能活活按死这个衰老如风中残烛的老家伙,却在这目光下猛地后退两步才重新站稳。
“弃……肉会。”
荒川弘重复了一遍,低笑两声,继续说道:“弃肉,何解?”
一个白衣用尖刻的声音接口道:“弃无用身也~”
荒川茂又问:“弃之,为何人耶?”
另一个白衣唱和道:“高高~天人也~”
他又说道:“人畜之差别,无非生,杀,予,夺。今朝我等蜕凡,乃天人,人与我者……”
“畜也。”
这才是“弃肉会”的真意!
昏乱的灯火,尖利的笑声,让起身质问荒川茂的黑衣若中一时间只觉得头昏脑胀,想要大喊声喝止他们的讥笑,却意识模糊,直感到天旋地转,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食人的老者费力地再次从那宽大的袍袖里伸出手来,向着他遥遥一指。
男人的胸口传来一股撕裂的巨疼。
他竟然在这里开枪!
他慌乱地捂住心口,入手却一片干燥,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正当他惊讶的抬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惊呼声。
按着胸口的手掌只觉得掌中一空。
再低头看时,但见汹涌的猩红从指缝间喷涌出来,连绵不绝。
高大的男人此时竟然生出一股茫然无助之感,他抬眼看向端坐的荒川茂,嘴上蠕动几下,轰然跪倒,摔在地上。
一个杯盏大小的空洞出现在他的背后,其中无论是皮肤,肌肉还是骨骼都仿佛被无形的手凭空挖去,大量血液灌入这个洼地,又在灌满之后溢出来,慢慢染红了周遭的草席。
男人的嘴像是离水的鱼鳃,无力地开合了两下,无神的眼中不知看见了什么,竟然一时间现出光彩来。
最后的话语化作微不可查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场面陷入了恐怖的寂静中,来此参加宴会的若头或许做好了应对考验的心理准备,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考验竟然如此挑战作为人的底线。
不,或许不是所有人。
在黑衣若头中,有几人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这种情况而惊慌失措,反而露出了早有预料的自得——甚至是期待的情绪。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荒川家暗藏的秘密一无所知。
而事先并不知情的人,此时都陷入了惊恐与摇摆中,
食人,在一个没有大范围灾害的文明社会中,终究是一种极为挑战底线的事情,但如果不加入这亵渎宴席……倒在草席上的男人,他的尸体还在不时的抽搐,就像是还在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野山就是这样一个犹豫者。
他下意识的再次偷偷望向身边的前辈,却看到河彦端起眼前的杯盏,略一迟疑,便一仰头,将杯中的羹汤全数倒入口中。
咽下碗中的食物,他向着野山传来催促的目光。
要,要喝吗?
他伸手端起碗,颤抖的手连带着瓷盖和杯盏磕碰出一连串声响,这次倒是真的没有人在意他了,大多数人也都露出和他相似的神情。其中却也有三四人脸上带着的是迫不及待的渴望,他们纷纷抬起手,贪婪地将杯中物扫入嘴中,甚至有一个若头直接用手抓起杯盏里的肉块,任由手指沾满了油腻的汤水也不在意。
等待了几分钟,看到大部分人还是没有下决心吃下肉块,荒川茂也不着急,而是又漏出可以称之为宽宏慈祥的笑意,沙哑道。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喜爱炖菜,无妨,若有偏爱鲜嫩血气者,可选此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的竟是之前扑地的黑衣!
自然是没有人应声的,他皱了皱眉,又忽地顿悟:“了无生气,的确算不得鲜活了,亦无妨,亦无妨呵~”
老人拍拍手掌,联通大宅深处的门朝两侧拉开,又一个穿着白衣的怪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走了出来。
说是手推车,看起来到更像是一张带轮的桌子,一条条皮制束缚带将上面的“食材”捆绑的结结实实,眼睛死死盯着荒川茂,仿佛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是一桌精心搭配的饕餮盛宴,而主菜正是被摆放在正中间的少女!
荒川茂看起来兴致极高,竟然撑着身子从软垫上站了起来,走到桌子边,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的少女,露出满意的笑容,满脸的皱纹都堆成了一叠。
少女恶狠狠的冲着荒川茂喊道,老人却丝毫不以为忤。
毕竟,哪里有屠夫在乎动物临死前的怒吼呢。
接下来,他竟然直接伸手接住少女手边流下的血液,捧到嘴边嘬饮起来。
他转身朝向黑衣若头们,张开手,朗声道。
“——便为诸君奉上此肴!”
——他竟是要在场的所有人活生生吃下一个活着的女子?!
野山胃里一阵翻腾,这几日本就有些萎靡的精神终于受不了这种刺激,脸色青白交替,马上就要呕吐出来——但他也知道,此时再如此露骨的表现出反感,恐怕地上那个若中就是自己的榜样。
野山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苦苦忍耐着呕吐的欲望,他甚至迷迷糊糊的开始期待有执法者神兵天降,一举把在场所有人和不是人的东西捉拿归案,哪怕是监狱的小床也比此时豪华的殿堂更让他放松。
只是,那是不可——
轰隆————!!!
屋顶发出一声炸响,纷纷扬坠落的青瓦和尘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然后又有一阵怪风将所有的灰尘一扫而空。
所有人视线的中心,主座之上,荒川茂还保持着张开双手,仰天呼号的姿势,胸前却被一只手贯穿。
野山呆滞的说出脑子里刚刚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