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缓缓地从冰封中苏醒。
如同在阳光下渐渐融化的冰棱,一滴,一滴,清澈的水滴如泪一般垂下,落入在寒冷中干渴的大地,催生着万物的复苏。
已经都结束了。她的耳边还回响着那个人的话语。
她已经清醒过来,但她不确定是不是真正地清醒了过来。一切如梦一般不切实际。
原本应该崩坏的身体,如今却没有丝毫的异常……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如影随形的疼痛与麻木已经远去,留下的只有,如新露滋养般的清爽。
抬起手臂,放下手臂,没有任何阻力,轻得如同羽毛一般。她翻身坐起来,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罗德岛的安置病房,冷清的如同乌萨斯的荒原一般。
床头的牌子很简洁地用乌萨斯语写着她的名字,叶莲娜。
……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整合运动已经不复存在。首领塔露拉被罗德岛收押,而其他主要成员皆在暴动中死亡。至少这是切城——龙门事件后续报道的主要内容。
感染者暴动早已司空见惯,这项新闻也就在周边地区引发了关注——暂时的关注,随后人群的注意力都移到了其他的,他们更愿意关注的地方,比如薇薇安娜传说中的百名帅气男仆。
花边新闻总是能博人眼球。
被凯尔希训斥了。这也是无可避免的。
人道,或是不人道。凯尔希看来更倾向患者是否主观上“愿意”,而我似乎更注重成果。
我把奄奄一息的霜星带回了罗德岛,并从塔露拉身上抽取了“黑蛇”的力量灌输入霜星的身体。史尔特尔对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闭口不谈,我自然也无权过问。
……我也知道这几乎是辜负了霜星的意志。同时也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哪怕再相信我的史尔特尔,也不应该让她以拒绝说明原理的未知技术对“罗德岛的危重病人”进行处理。
换做拉特兰那边,我在学院的医学理课讲师,如果他知道了,估计会骂的更狠,搞不好还要写几千字的检讨。
虽然说凯尔希真的更让人不寒而栗就是。
出门,看到史尔特尔抱臂靠在墙边。“在外面都觉得脊背发凉,是吧。”
“是啊……凯尔希老师发火了就是这样。”
“……”
沉默许久。
“看来你也不打算说明那到底是什么原理……虽然看起来结果还不错,一个巨大的麻烦被关起来了,顺手还救了一个病入膏肓的……”
“少提这件事。”史尔特尔很罕见地打断了我的搭话。她的眼神有所摇动。
“……走啦。一直站别人办公室门口也不好,是吧。”我搂过她的肩膀,“今天去吃点什么?章鱼小丸子还是油炸冰激凌?”
“油炸冰激凌是什么异端。”她笑了,如往常一般轻轻靠着我的肩膀。
“今天气色不错嘛,叶莲娜。”安哲拉坐在博士办公桌后,向来者打着招呼,“大忙人伊文斯不在,就由我来进行新干员入职手续咯。”
“文书工作啊……那就辛苦你了。”白兔子点点头,坐在对面。
“把这个填了。不想填的部分也可以空着哦。”安哲拉推过一张表格,“说句实话,真的要填写的也就是这空和这空……其他的就空着好了。”
叶莲娜轻轻地写上两笔,安哲拉就一脸笑着收起表格,一边握手说道:“恭喜你,你正式成为罗德岛的新干员了。”
“你确定……吗?恕我直言,这更像是游戏公司……”
“哪有。”安哲拉把表格往桌子抽屉里一塞,“说句实话,罗德岛的干员录取是极其严格的,而你……算是早已通过审核,现在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就算你一个字不签也算是罗德岛的一员了。”
“那我们还需要?……”
“名字是很重要的……不用在意,生活总得有点仪式感,不是吗。”
“张嘴,啊……”
“唔……”我被史尔特尔塞过来的可丽饼塞了满嘴。蓝莓冰激凌的清甜和的华夫饼的奶香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不愧是现代小吃的代表之作。
相比之下,手中的抹茶味就显得……甜的不够彻底。
“我就说,冰激凌这方面我还是不会选错的。”她微笑着,“当然不是说你选的有什么问题哦。”
“来一口?”
“当然。”她凑到我面前,在我手中的可丽饼上留下了自己的牙印。
相视而笑。也不必问“感觉如何?”,默契的快乐往往不需要这些。
挺凉快的。就是可能会导致牙疼。
我独自在水槽前,开到温水,捧起水漱口。甜意消散,牙痛还留有余韵。
……霜星。我不由想起她。那时候她的身体可比这冰激凌冷多了,我都难以分辨她到底是不是仍然在我的身边。在史尔特尔干了“那件事”之后,体温才回升了过来。
……话说回来,史尔特尔,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还好吗,伊文斯?”是她的声音。如同一个普通的,恋爱中的萨卡兹少女。
我会回应她的感情……但不代表我会将一切抛之脑后。过去的错误不可重演,我付不起这个代价。
今天的人事办公室有些拥挤,即使是这午休前后两个小时。伊文斯跑路去吃午饭,安哲拉被迫当班,本打算陪叶莲娜去熟悉宿舍区,没想到还刚出门就被门外的众人推了回去。
“非常抱歉安哲拉小姐……但这是非常紧急的事件。伊文斯博士不在时只有您有代理权限……”
“诶?”
“没事……我自己去好了。”叶莲娜苦笑地挥了挥手。几个行势匆匆的干员几乎是把代理主任安哲拉架起抬到办公桌前,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熟,但还是没认出来是谁。
“所以说你们甚至连等伊文斯的时间都没有吗。”安哲拉苦笑着看向递来的文件。
自己做伊文斯的副手这么久了,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伊文斯是怎么想的,给了自己完整的助理权限,这下可好,感情是抓个壮丁时不时背黑锅……
“这是?……”她拾起照片。
白发红瞳的阿戈尔人,以及看似经历撕扯但已经完好的修女服。